Claude证明黎曼猜想获独立核验:1700万行Lean代码通过社区认可
我们未必知道这件事真正意味着什么。但站在未来回看,这确实一个非常值得标记的时刻,AI 正果断拿走曾属于人类思想的荣耀。从 1859 年 8 页的论文,到 2026 年 25 万页的庞大证明,一代代数学家前赴后继,持续攻坚,如今在 AI 的参与下取得突破。AI 能力的提升加速了这一天会到来,但当它真的发生时,人类还是难掩
这件事到底意味着什么,眼下未必说得清。可要是站在以后往回看,这确实是个该记一笔的时刻——AI 正把曾经只属于人类思想的荣光果断拿走。1859 年那篇 8 页论文,到 2026 年 25 万页的庞大证明,一代代数学家接力攻坚,如今在 AI 参与下有了突破。AI 变强让这一天来得更快,可它真到来时,人类还是难掩惶恐。
Anthropic 数学研究人员 Levent Alpöge 宣布和 Claude 合作找到黎曼猜想的证明,仅过一天,Lean 和 Mathlib 社区就发布联合声明,确认这份形式化证明已通过独立核验。
声明里写得很直接:“我们完全相信,Alpöge 对黎曼猜想的证明是正确的,并祝贺他取得这一成果。”按声明的说法,核验者确认了两件事:代码证明的确实是数学界所说的黎曼猜想,整套推导也过了多个独立程序的检查。
更早时候,Alpöge 在个人网站公开了四页说明和约 1,700 万行 Lean 代码。据他介绍,这套方法不光能证明黎曼 1859 年提出的猜想,还能推广到广义黎曼猜想。完整论证实在太大,他选择先把代码交给同行。MIT 数学家 Andrew Sutherland 随后公布核验日志,记下了这 17 万多个模块从编译到接受独立检查的全过程。
大家等着代码跑完的那几个小时里,另一份广义黎曼猜想的证明草稿也提前公开了。作者在这份 940 页手稿上花了近 12 年,全程没用 AI。手稿公开后,一些读者也开始借 AI 帮忙挑论证里可能存在的问题。
17 万多个模块,这份证明是怎么通过独立核验的?
要核验 Alpöge 公开的 Lean 代码,研究者得确认三件事:别人能不能从公开代码里得到同样的证明文件,代码证明的命题准不准,以及每一步推导合不合数学逻辑。
Lean 和 Mathlib 社区公布的结果显示,代码公开后的一天里,已有数十名研究者成功编译这份代码,并导出了相同的证明文件。
图|Lean 和 Mathlib 社区发布联合声明(来源:Lean 社区)
先要弄清楚的是,Alpöge 的代码证明的到底是不是黎曼猜想。
Lean 能一步步检查数学推导,可它检查的是代码里写出来的命题。黎曼猜想说的是,黎曼 ζ 函数所有非平凡零点的实部都等于 1/2。一旦代码改了定义,或者把零点范围缩小,哪怕每一步推导都成立,结论也不足以证明原来的猜想。
为此,研究人员建了一份独立对照文件,只引用公共数学库 Mathlib 中已经过审查的黎曼猜想定义——这个定义此前已由数论和 Lean 专家审过。两套工具分别拿 Alpöge 证明的定理和标准表述比对,结果一致。
证明是否依赖额外假设,Sutherland 的核验记录也作了回应。他逐个核查代码里的五个核心定理,发现它们只依赖 Lean 通常采用的三条标准公理。他还用 Lean 4.33.1 和 Mathlib 4.33.1 把整个项目重新构建了一遍,175,187 个模块全部编译成功。证明依赖的 8,322 个 Mathlib 编译文件和 378 个依赖文件,也与官方版本逐字节一致。
图|Andrew Sutherland 公布的核验记录(来源:Andrew Sutherland)
命题和前提都核对过,研究者又把推导本身交给几套独立开发的证明检查器。完整证明导出后,解压大小约 62 GB。检查器能直接读取其中的数学定义和证明步骤,逐步判断推导成不成立,不用重跑作者的源代码。就算某套软件的实现有疏漏,其他检查器也有机会把问题揪出来。
其中,Rust 语言写的 nanoda 花了约 28 分钟,接受了完整证明。另一套检查器 con-leche 核验了 1,468,418 条数学声明,也接受了这份证明。lean4lean 则逐个检查全部模块。起初有 5 个模块所需计算步数超过默认上限,提高上限后,这 5 个模块也过了检查。Sutherland 在记录里注明,他曾用
Claude Code 协助运行核验流程,具体推导由证明检查器判定。
按照发布时间线,Sutherland 在 11 月 21 日更新个人记录时,本地还有两项检查没跑完:一项是用 Lean 内核把完整证明文件再检查一遍,另一项是跑完整个 Comparator 比对流程。社区联合声明随后发布,把多方的结果汇总到一起,标准命题比对通过、Lean 官方内核以及多个独立检查器接受这份证明,都得到了确认。
除了核验代码,Sutherland 还借两项已有数学成果,从 Alpöge 的证明里推出了两条与整数有关的不等式。
黎曼猜想研究的是黎曼 ζ 函数的零点。不过数学家早已证明,同一个问题也能用整数的正因子之和来表述。Robin 判据和 Lagarias 判据给出了两种这样的等价条件。
拿 Robin 判据来说,黎曼猜想成立,当且仅当对每个大于 5,040 的整数,其正因子之和都低于一个特定上界。Lagarias 判据同样对正因子之和给出上界,其中用到了调和数,也就是从 1 开始依次累加正整数倒数所得的数。
这两项等价关系此前都已完成形式化。Sutherland 把它们分别和 Alpöge 的证明结合,得到相应的两条不等式,又用 nanoda 和 con-leche 做了额外检查,两项结果均获通过。两条不等式都由同一份黎曼猜想证明推出。
核验记录里也写清楚了广义黎曼猜想这次证明覆盖到哪里。Alpöge 的代码把零点相关的结论从黎曼 ζ 函数推到了狄利克雷 L 函数(Dirichlet L-functions)。核验针对的广义黎曼猜想,范围就限于这一类函数。
核对定理表述、检查公理依赖、再由多套程序复核推导之后,Lean 和 Mathlib 社区在联合声明中表示,他们对这份证明的正确性有充分信心。
另一边,一份 940 页的手稿被提前放了出来,数学家们对此议论纷纷。
时间回到 11 月 20 日,Alpöge 公开代码的同一天,
这份手稿的目标同样是广义黎曼猜想。Masullo 回忆说,自己是在斯坦福读博第一年快结束的时候动笔的,前后投入了近 12 年。博士导师、斯坦福大学数学家 Brian Conrad 已经审阅了数月,提过好几轮修改意见。今年 10 月,Masullo 还曾致信数论学家 Peter Sarnak,介绍自己的证明思路。公开前不久,他和 Conrad 专程跑了一趟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三个人对着黑板讨论了四个半小时。按原来的安排,Masullo 打算再花大约一年时间补写、修改,请更多同行过目之后再正式发布。Alpöge 的消息传开后,Vakil 认为最好先把现有版本拿出来。他特意强调,稿子是 Masullo 独立完成的,没有借助 AI,同时请同行帮忙把关。手稿里还留着仓促公开的痕迹:讨论零点位置的第 13 章,有一处脚注仍在提醒作者在此处“插入命题”。
大约 8 小时后,Vakil 开完会,回到博客补了一条更新。他说已有数人联系自己,报告了借助不同 AI 模型发现的问题。具体是哪些问题,他没有逐项列出,整条证明路线能不能走通,他也没有下判断。照他的说法,这些疑问都得给出足以让同行信服的解答,数学界才有可能接受这份证明。
牛津大学数学家、菲尔兹奖得主 James Maynard 对《自然》表示,如果各项检查最终都能过关,这显然会是数学史上的一个里程碑。曼彻斯特大学数学家 Thomas Bloom 则向《世界报》说,结果若成立,他会认为这是 AI 迄今最大的成就,也是数学史上最重要的证明之一。
罗格斯大学数学系主任 Alex Kontorovich 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讲了一种更切身的体会。计算机检查证明的时候,比他本人挑剔得多。一套推导要是能扛住计算机一步步的检查,他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认真对待。至于这套证明他自己读懂了没有,他坦言还没有,这部分功课得自己做。
功劳该记在谁头上,也有人回答得很干脆。伦敦大学玛丽女王学院数学教授 Abhishek Saha 对半岛电视台说,不少报道管它叫“Claude 的证明”,但他觉得,Alpöge 本人理应得到认可。别人同样能用上最前沿的模型和算力,却没有借此拿出黎曼猜想的证明。
对数论学家来说,还有一个更具体的问题。纽约大学数学家 Maksym Radziwiłł 在接受《量子杂志》采访时说,符号写对、推导守规矩,就能构成一份有效的证明。可数学家还想弄明白:这个结论为什么会成立? 在他看来,Alpöge 最初公开的那四页说明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菲尔兹奖得主陶哲轩在个人博客上,按同行对证明的“消化”程度,给三项有 AI 参与的数学成果排了序。三维欧拉方程那份,研究者已经写出可供同行阅读的版本;纳维–斯托克斯方程那份,整体思路比较清楚了,论文还有待整理;广义黎曼猜想排在最后。当时,完整证明只有一份庞大的 Lean 代码。从初步分析看,陶哲轩认为论证似乎动用了朗兰兹纲领和算术几何的前沿成果。要把证明思路从代码里梳理出来,他估计还得花些时间,好在同行可以直接向参与研究的 Alpöge 请教。
研究者已经开始把这套证明转成能读的文字。11 月 21 日,Robin Zhang 公开了一份 65 页的初步报告,试着用常规数学语言梳理 Alpöge 的证明。他在文中说明了自己的做法:先让 OpenAI 的 GPT-6 Pro 读 Lean 代码、查相关文献、写出初步解释,然后由他本人重写。报告涉及素数求和、自守形式和代数几何,也尝试追溯其中一些方法与前人工作的关联。Zhang 把这份报告定位为初步解读,对于它能否准确还原全部推导,他保留了自己的意见。
还有一个叫 Riemann Proof Reading Project 的项目,公开了一份证明结构图,把关键数学命题和对应的 Lean 源码挂上钩。读者若对某一步感兴趣,顺着图就能找到它依赖哪些结论,再回代码里核对。
图|Riemann Proof Reading Project 绘制的证明结构图(来源:Riemann Proof Reading Project)
至于 100 万美元的千禧年大奖,克雷数学研究所所长 Martin Bridson 对美联社表示,这是一项具有历史意义的宣布,评估需要时间。按该所规则,拟议解答要在符合要求的出版渠道发表,发表后至少经过两年,并得到全球数学界普遍接受,才会进入大奖评估程序。截至发稿,研究所官网仍把黎曼猜想列为“未解”。
Alpöge 自己也还有一件事要做。他说,自己和 Claude 曾把推导展开成一份超过 25 万页的文本。他翻到第一条定理,开头竟一本正经地说明:一个实数如果不等于 1/2,那就只有大于或小于 1/2 两种可能。这个细节多少解释了他为何选择先公开代码。眼下同行已经能复核这套推导,他打算回过头去,找出其中可以简化的地方,把真正重要的数学思路写成一篇大家读得下去的论文。
黎曼猜想的证明一旦成立,会带来哪些影响?
如果这份证明最终扛住了数学界的检验,影响不会只停留在数学领域,还可能波及密码学、计算机算法和数学物理。这次事件同时让人看到,AI 正在改变数学研究的具体方式。
黎曼猜想最直接的意义,是帮数学家更精确地描述素数的分布规律。目前,研究人员已经能靠素数定理估算一定范围内素数的数量,但实际分布和理论估计之间仍有误差。黎曼猜想若成立,数学家就能把这个误差再缩小,为研究素数间隔、整数因子分布等问题提供更精确的理论依据。
素数的分布规律,跟现代密码学同样脱不开干系。大素数正是当下公钥密码体系的重要基石——RSA 加密算法利用的,就是大整数分解在计算上的难度。黎曼猜想以及它的推广版本广义黎曼猜想,都牵扯到素数分布和数论算法。广义黎曼猜想尤其如此:它能给部分素数判定算法提供更严格的理论保证,帮研究人员分析算法效率。但话说回来,就算黎曼猜想被证出来,也不会直接把 RSA 破解掉。RSA 的安全性取决于当前计算机难以快速分解超大整数,跟黎曼猜想成不成立没有关系。
这道数学难题跟物理学之间,还有一段相当特别的渊源。数学家发现,黎曼 ζ 函数非平凡零点的分布,和随机矩阵理论里某些矩阵的特征值分布像得惊人。这一联系如今已是数论与数学物理交叉研究的重要方向,牵涉量子混沌、量子系统能级分布等课题。黎曼猜想一旦得证,这些研究也能获得更坚实的数学基础。
不过,跟这些具体学科上的影响比起来,这次事件给数学研究方式带来的改变,或许更值得留意。
以往数学家做研究,往往得自己找方向、提猜想,再花大量时间把复杂的推导做完。现在不一样了,AI 已经能介入问题探索、文献检索和证明搜索,推导是否成立,还可以借助 Lean 等形式化工具来检查。
这次黎曼猜想的研究就是个典型例子:研究方向由 Alpöge 判断,大量数学推导与 Claude 合作完成,证明随后被转成 Lean 代码,交给多个独立检查器验证。也有其他研究者开始用 AI 读代码、找数学依据,试着把它整理成人类看得懂的论文。
这样的模式不只出现在黎曼猜想上。今年 5 月,一项围绕 AI 辅助形式化证明的研究显示,研究人员在 353 道尚未解决的 Erdős 数学问题中解决了 9 道,还证明了 492 条 OEIS 猜想中的 44 条,覆盖组合数学、优化、图论和代数几何等多个领域。
往后看,人类出题、AI 辅助发现、形式化系统验证结果,说不定会慢慢变成数学研究的一种基本工作方式。就这次黎曼猜想事件而言,AI 能不能解开这道困扰数学界 167 年的难题固然要看,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它已经开始参与到数学发现、证明和验证的完整流程里。
参考链接:
https://leanprover-community.github.io/blog/posts/riemann-hypothesis/
https://math.mit.edu/~drew/grh/
https://alpo.ge/remark.pdf
https://math216.wordpress.com/2026/11/20/hurried-announcement-alessandro-masullo-grh/
https://math216.wordpress.com/wp-content/uploads/2026/11/the-music-of-the-primes.pdf
https://hexagonmath.org/2611.00809v1
https://github.com/nasqret/riemann-rev
https://terrytao.wordpress.com/2026/11/20/unforced-euler-singularity-unforced-navier-stokes-singularity-and-the-generalized-riemann-hypothesis/
https://www.quantamagazine.org/updates/transformation/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3812-7
https://apnews.com/article/4fe8b69a891f160f9e7f0c85af8c55c8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technology/2026/11/20/using-anthropic-ai-mathematician-claims-have-solved-riemann-hypothesis/
https://www.lemonde.fr/sciences/article/2026/11/21/la-probable-resolution-de-l-hypothese-de-riemann-par-une-intelligence-artificielle-marque-une-bascule-pour-les-mathematiques_6813962_165068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