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学生获ACM MM最佳论文陷质疑,通讯作者独家回应

资讯 AI 行业观察 全文 4686 字 · 约 12 分钟读完 配图 15 张 分类学术研究

事件全貌梳理 + 当事人独家回应 作者丨邓哲敏 编辑丨齐铖湧 近日,一场疑似“学术造假”事件,在国内学术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事件的暴风眼,来自刚刚结束的顶级学术会议 ACM MM 2026,这场国际多媒体领域顶会上的一篇 Best Paper,被指出诸多疑点,质疑它可能存在的造假行为和国际顶会最佳论文这个 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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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当事人的回应,我们一并放在下面。

最近,一桩疑似“学术造假”的风波在国内学术圈炸开了锅。

争议的焦点,出自刚收官的顶级学术会议 ACM MM 2026。这场国际多媒体领域的顶会上,一篇 Best Paper 被挑出不少疑点,有人质疑它可能涉假,也质疑国际顶会最佳论文这个 title 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AI科技评论(雷峰网)把事件经过理了一遍,并独家联系上了这篇论文的通讯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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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缘起

11 月 14 日,ACM MM 2026 在巴西闭幕。AI 时代到来,这个会议在学界受到的关注不小。

这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是 17 篇最佳论文中的一篇,题为《Clifford-Algebra-Based Geometric Feature Fusion for Real-Time UHD Low-Light Image Enhance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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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工作讲的是怎么用 AI 把图片提亮,方向很热,不少学者在这个领域做了几十年。让人意外的是,论文第一作者 Xiaohan Wang 来自西安电子大学,本科才二年级。

一个大二学生,第一篇论文就拿下顶会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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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名单页面往下拉,通讯作者一栏的名字后面没有挂高校或研究所,写的是 Independent,独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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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术圈的语境里,这种署名通常对应两种人:一种是不需要单位的,功成名就,头衔比机构还响;另一种是没有单位的。

独立研究者带着天才少女潜心钻研,闯进国际顶会捧回 Best Paper,本来是一段励志故事,结果因为后面发生的事,变成了学术是否造假的舆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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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论文

质疑最早在 11 月 14 日冒出来。据AI科技评论调查,当天知乎上出现一个问题:怎么评价这篇 Best Paper。提问的人说自己在 low level vision 领域做了多年研究,抢在别人前面自己答了这题,一口气列了 5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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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条说的是对比方法被故意压了水平。论文挑来比的旧方法,压根没在数据集上训练过,而自己的方法却是训练过的,两边根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

第二条指向数据来源。论文讲测试数据是真实世界拍的照片,可原数据集的作者白纸黑字写过,这些数据是电脑合成的。

第三条,真正厉害的方法被挡在对比表外。比它强的只提了个名字,没进表;进了表的,清一色是无监督方法。论文自己的成绩是 20.56 分,连 2018 年的一个老方法(21.67 分)都打不过。

第四条冲着用户打分去。论文附了一份用户研究,48 个分项结尾齐刷刷地落在 .x0 或 .x5 上,别的位置一个都没有,其中 5 个分项完全一样。这种分布要是自然出现,概率是 3.55 × 10³³ 分之一。

第五条质疑核心卖点。论文题目里疑似蹭了高数里的“克利福德代数”,可把论文公式拆开一算,无非是“两个数相乘再求和”这种最普通的操作,跟高等数学搭不上多少关系。

帖子很快引起领域内研究者的注意,通讯作者也亲自下场,喊话质疑者“大胆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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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一回的学术对线,把更多人拉进了讨论。

没多久,另一位答主(清华大学电子信息在读硕士)动手尝试复现。他认可论文的工程路线,但研究动机、基线比较数据这些地方,他提出了更全面的疑问,并直指一作学术训练不够、通讯作者指导不到位、会议评审不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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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摘自那位知乎答主的结论部分,完整回答见: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104933122630476610

论文没有开源,数据方面的质疑既证实不了,也证伪不了,两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互相喊话。

11 月 17 日,有人把目光从实验部分移到了参考文献:论文第 12 条引用指向一篇根本不存在的论文;第 47 条和第 51 条,作者信息跟真实文献对不上。

三处错误散在列表的不同位置,类型也各不相同,说是“手滑”不太说得通。

给不熟悉学术伦理的读者补一句:引用幻觉属于严重的学术不端。单是第 12 条虚构参考文献,就够得上撤稿级别的后果,因为这等于在论文的论证链条里塞进了无法追溯的虚假支撑。

技术细节的讨论有门槛,引用问题就大众得多。随着这项指控被坐实,讨论随之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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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疑问很快从论文转到了人身上。

先说一作 Xiaohan Wang,西安电子科技大学本科二年级。公开能查到的论文只有这一篇。这个领域里,一个博士毕业多年的教师,整个职业生涯都未必摸得到 Best Paper,而这个大二学生的第一篇论文就拿到了。

更多讨论集中在通讯作者郑卓然身上。作者信息里没填高校或研究所,写的是“Independent”。以独立研究者身份当通讯作者发论文,本身没什么可指摘的。但有人放出截图:今年 8 月,郑曾在小红书发帖,明码标价提供论文指导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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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为特定研究方向提供有偿服务,还承诺“保质保量”,这已经超出正常学术交流的范围,带着明显的商业交易性质。“中之前5000,中了以后5000”,这话暗示服务价格跟论文能不能被录用直接挂钩,很像风险代理模式——发表成功再付尾款。

被高亮标出的“全程指导”也处在模糊地带。如果实质是替学生把核心工作做了,比如提出 idea、写代码、改论文改到能发表,那就越界成了代写。就算只是给思路、做修改,搭上付费这个前提,性质也容易滑向学术不端。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关于郑卓然身份的讨论越演越烈。有人怀疑他在保研机构接私活,靠指导论文帮学生推免;还有自称接近他的人说,他曾在齐鲁工业大学任教,因简历造假被开除,如今对学生谎称自己来自国防科技大学。

公开资料显示,郑卓然博士毕业于南京理工大学,在中山大学做过博士后,之后入职齐鲁工业大学。

他目前的教职是否还在,暂无可考的公开信息。学术主页(Open Review 和 Research Gate)上,所属院校写的是南京理工大学;知乎简介是“计算机博士,专注于 low level 视觉任务和表示学习”,小红书简介是“计算机博后(中山大学),计算机学部老师,计算机视觉”,都没明确提到教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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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卓然的知乎账号主页

AI科技评论(雷峰网)发现,郑卓然最新一篇成果于11月3日提交至arXiv,全文共八页,参考文献只有三条。作者栏上署着两个人,一个是他本人,另一个署名“DouBao”,与字节跳动旗下AI助手豆包的拼音一字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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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日上午,郑卓然对外表态:“由于我的监管不到位,我们决定撤稿。”此后,他接连删掉小红书、知乎等平台上的多条回复,小红书主页内容也被清空。眼下这场争议中,他在公开平台能查到的回应,基本只剩下撤稿这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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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注意到,郑卓然的博士后导师任文琦把他从课题组名单里移了出去,动作很突然。

04

回应

18日晚间,郑卓然接受了AI科技评论的采访,声音听着有些疲惫。

对网上的种种说法,郑卓然逐条做了澄清。先说Independent(独立研究者)这个标注:指导这项工作期间,他已从齐鲁工业大学主动辞职,之后一直没找到工作,没有单位可挂,只能这么写。

至于“简历造假被开除”的传言,他坚决不认:发过哪些论文,网上都搜得到,这怎么造假?郑卓然说,真实经过是离开齐鲁工业大学后gap了一段时间,随后进入国防科技大学。

针对指导论文牵涉利益往来、流程不正当的质疑,他回答:没有利益往来,是出于友情才指导了这位一作。至于加入论文工厂的说法,郑的原话是:“我可以发毒誓,没有加入任何论文工厂或者机构,尽管他们多次找我。”

郑卓然还提到,自己做科研的初心一直很纯粹。他和学生硬件上都很拮据,显卡是从闲鱼上租的,服务器一到期,原始数据就会丢失。也正因为这样,他对学生一向比较push,组会几天就开一次。

有人拿他的本科学历说事,称他只是枣庄学院出身。郑卓然对此毫不避讳,他认为这并不影响自己对科研的追求。

一篇论文从投稿走到Best Paper,要过四道关:审稿人打分,AC(领域主席)判断是否录用,程序委员会终审,最后由奖项委员会遴选出Best Paper。有网友称,这篇论文本来在AC审核阶段已被明确拒稿,只因三个审稿人都给了满分5分才留下,暗指论文团队与会议方有勾连。

郑卓然讲的则是另一个版本:论文初始评分排在中游偏后,是修改稿把局面扳了回来;今年年中收到中稿消息时,AC的意见是推荐poster;一两个月后邮件来了,论文被评为oral;直到颁奖前一天,他才收到短信,得知入选Best Paper。

收录论文的系统界面,由郑卓然提供

修改的关键是突出了应用价值:这套方法能部署在安卓手机端,有商业化前景,而多媒体应用赛道看重的正是落地性。改完之后,三位审稿人一致给了5分。

算法没有造假,这是他最想澄清的一点。郑卓然引用知乎上清华硕士的复现结果,称论文在表现和参数量等各方面基本没有问题。奖项由外方主导的评审团选出,他这一方无从操控,“真要是有操作,也不至于在巴西找熟人替我们上台领奖”。

郑卓然带的学生不少,每篇稿子里的每条文献都要他逐一核查,实在做不到。他说自己提醒过学生很多回,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作是头一回投稿,经验不够;郑卓然觉得主要责任在自身,也打算先把科研停一停,过一年再重新开始。

他还想借这次发声讲三件事:自己正考虑去产业界发展,盼着能做点新东西;“希望学界再给一作一个机会”;另外他强调“西电是一个好学校。”

围绕这篇争议论文,团队全体作者一致同意撤稿,联名邮件已发到会议主席邮箱请求撤稿,并写明“如果两天内未得到回复,会再次催促加急”。

05

评审

在AI科技评论看来,这篇论文能连过四道评审关、登上主会最高领奖台,ACM MM 2026本身的奖项结构和审稿生态,提供了一些更具结构性的解释。

2024年和2025年,ACM MM主会都只颁出一篇Best Paper,另设Best Student Paper。25年12月,ACM MM指导委员会通过新规,考虑到投稿数量增多,2026年将按主题从录用论文中评出约5%的Outstanding Paper,再从中选出约占录用总数1%的Best Paper。

上述内容截取自《Report of the December 2025 vote of the ACM Multimedia Steering Committee》,以下简称“《评奖指南》”。

今年 ACM MM 主会一共录用了 1703 篇论文,Best Paper 颁出 17 篇,与官方公布的评选比例对得上。

可一场学术会议冒出 17 篇“最佳”论文,这个数量还是超出了大家对顶尖论文的想象。

近两年,AI 领域顶会的投稿量持续走高。ICLR 的年度投稿 2018 年是 1013 篇,今年已接近两万篇,八年翻了近 18 倍。稿子涨得飞快,审稿人却跟不上。一位做过顶会领域主席的研究者提到,以前一个审稿人手上也就两三篇,现在动不动就是十篇。

审稿质量的下滑,肉眼都能看出来。ICML 今年头一回做了全量公开复现审计,168 篇口头报告论文里,结论能复现八成以上的只有 8 篇,不到 5%。幻觉引用也不是这次这篇争议论文才有的毛病,就在今年,ICLR 上也出现过带虚构引用的 AI 生成论文。

引用一篇根本不存在的文献,这种问题不需要什么专业能力就能查出来,结果却穿过了审稿人、AC、程序委员会、奖项委员会四道门,一路没人拦下,最后还挂在一篇 Best Paper 的公开版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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