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能否打破代际零和博弈:养老金、银发经济与自动驾驶的想象
《后知识社会:AI、秩序与未来人生》作者:马松版本:中信出版集团2026年9月 AI能否帮助打破代际零和博弈? 关于养老问题,经济基础是一个重要的维度。在一个老龄化社会,有限的公共资源该如何在不同代际分配?AI如何进入这项代际计算?如何调和代际矛盾? 在大多数发达国家,政府用于老年人的支出(养老金、老年医疗保健、...
《后知识社会:AI、秩序与未来人生》
版本:中信出版集团
2026年9月
AI能否帮助打破代际零和博弈?
养老这件事,经济基础是绕不开的维度。老龄化社会里,有限的公共资源该怎么在代际之间分配?AI又如何进入这项
多数发达国家的政府支出中,投向老年人的部分(养老金、老年医疗保健、长期护理)远超投向年轻人的部分(教育、儿童福利、住房补贴)。欧洲一些国家算下来,花在每位65岁以上公民身上的钱,平均是每位15岁以下公民的3-5倍。人口结构年轻的时候,这种格局没问题——老年人少,总支出压得住。可老年人口占比一路往上走,蛋糕怎么切就变成了零和博弈:多给老年人,年轻人就少拿,反过来也一样。这就带来了一定的
一些学者的跨国研究表明,
不过也要看到,代际之间不只有竞争,合作与互利同样大量存在。在中国,祖辈帮忙带孙辈,甚至算得上一种普遍存在的“社会制度”。据估计,国内超过一半的学龄前儿童主要由祖辈照看。年轻父母因此能外出工作,老年人退休后也保住了社会参与感和人生意义。从经济学角度看,这是一笔效率很高的代际互利安排。
那么,AI能不能帮我们跳出代际零和博弈?理论上有可能,路径主要是把蛋糕做大。蛋糕大小固定,分配就是零和;技术进步让蛋糕变大,双赢就有机会。AI有提升生产率的潜力——假如AI能让每个在职者的产出翻倍,那么即便在职者与退休者的比例从4:1降到2:1,每个在职者供养退休者之余,仍能维持甚至改善自己的生活水平。这个在经济学上叫“
《没有养老的资金》(2021)剧照。
设想一个经济体:100个在职者、25个退休者(4:1),每个在职者每年创造10万元GDP,总GDP为1000万元。每个退休者维持生活需要8万元,养老支出合计200万元,占GDP的20%,每个在职者实际负担2万元。再设想在职者缩到50个、退休者增到50个(1:1),生产率不变,总GDP减半到500万元,养老支出却涨到400万元,占GDP的80%——这显然不可持续。但如果AI把每个在职者的生产率提高2倍(每人每年创造30万元GDP),总GDP能达到1500万元,养老支出只占GDP的约27%,每个在职者的实际负担是8万元,比之前高,可对照他们30万元的产出,完全承受得住。
然而,“
AI对养老金管理本身也会有直接影响。美世咨询公司的研究显示,91%的投资管理机构已经在用或打算用AI做投资策略制定和资产配置研究。AI能更精准地预测人类寿命趋势、优化养老基金的投资组合、把烦琐的行政流程自动化(从入职登记到合规监控),甚至为个体提供个性化的退休规划建议。世界经济论坛2025年的一份报告指出,AI可能帮助整个养老金系统实现现代化,降低管理成本,提高投资回报率。
AI与“
老龄化社会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经济机遇。2024年的一项行业估算显示,全球的“银发经济”,也就是面向50岁以上人群的产品和服务市场,规模已经达到约15万亿美元。美国退休人员协会发布的报告称,2020年50岁及以上人群的经济活动贡献了全球GDP的约34%(45万亿美元),到2050年这一比例预计升到39%(118万亿美元)。世界数据实验室(WDL)的数据显示,按65岁及以上人群的消费计算,中国的银发经济规模将从2020年的约7500亿美元增长到2030年的2.1万亿美元。老龄化不只是待解的“问题”,它同时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和创新机会。
AI在其中的角色举足轻重。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出行。老人每出一次门,都得仔细规划安排。许多发达国家的郊区(尤其是美国,城市规划高度依赖汽车)里,老人一旦开不了车,活动范围就会急剧缩小。AI驱动的自动驾驶技术,在影响老年人出行这件事上可能大有作为。
自动驾驶对老年人的意义,不只是把人“从A点送到B点”,而是把自主性还给他们。不用提前一天约邻居来接,不用等公交,想去公园散步,抬脚就能出发。对老年人来说,自动驾驶车辆是一种“赋能工具”,帮他们维持社交生活和参与感,生活质量也跟着提高。
《九十岁有什么可喜可贺的》(2024)剧照。
对中国来说,自动驾驶对老年人出行的意义可能更深一层。农村和小城镇的公共交通系统往往很薄弱,不少村庄连公交线路都没有。一个住在农村的80岁老人要去镇上医院看病,可能得步行几千米,或者等不知何时才来的邻居顺风车。如果自动驾驶出行服务能延伸到这些地区——技术和经济上的挑战仍然很大——它可能改善数千万农村老年人的生活质量。
自动驾驶只是AI改变老年人生活的一个缩影。往更广的层面看,AI正通过多种方式拓展老年人的能力边界。语音助手让不会打字的老人也能发消息、搜信息;计算机视觉技术让视力衰退的老人通过智能眼镜“看到”药瓶上的小字;AI驱动的可穿戴设备能持续监测身体状态,检测到异常就及时报警。
这说明AI正在模糊“独立生活”和“被照护生活”之间的界限。过去,一个老年人要么能自理,要么不能自理,后者意味着必须搬进养老院、搬进子女家或请全职护工。AI辅助技术却造出了一个中间地带:老人可能在某些方面需要帮助(比如记住吃药),在其他方面完全独立(比如做饭和散步)。AI可以精准地填补那些需要帮助的缝隙,而不是一刀切地剥夺老年人的自主权。这种“
当然,必须承认,AI工具的使用对老年人也是一种挑战。老年人面对的
还有一个更深的问题常被忽略:银发经济真能化解代际矛盾,还是只是把矛盾从公共领域挪到了市场领域?15万亿美元的银发市场听着诱人,可这笔钱从哪来?老年人的消费力若主要靠养老金,而养老金又来自年轻人的缴费,那银发经济骨子里仍是代际转移,只是套上了市场经济的外壳。只有老年人能靠自身持续劳动创造新的经济价值,银发经济才算真正把蛋糕做大,而不只是把同一块蛋糕重新切分。
老龄化社会能不能持续,最终看我们能否让更多老年人保持生产力、保持社会参与。AI在这方面潜力不小——延长健康寿命、降低终身学习的门槛、创造新的远程工作和灵活就业机会,都很关键。
AI帮助重新定义“老”
如今呼吁重新定义老年的人越来越多。用一个100多年前定下的年龄标准来判断谁是“老人”、谁该“退休”、谁有资格领养老金,还合适吗?这个问题的答案,将决定老龄化社会是继续当沉重负担,还是变成潜力巨大的机遇。AI在这次转型中能帮上什么?新的社会契约又该包含哪些核心要素?
第一,建立
第二,将终身学习制度化。“
第三,重新设计代际共享机制。年轻人供养老年人,是因为相信自己老了以后也会被下一代供养。可当这个契约的数学基础发生根本变化,我们就需要更透明、更公平的代际共享机制。最关键的是靠AI驱动的生产率提升,把蛋糕总量做大到足以覆盖不断增加的养老支出。
第四,开展弥合
《养老金》(1972)剧照。
第五,推动医疗与疾病预防体系向智能化转型。如前所述,AI在早期疾病检测、认知健康监测和个性化医疗上潜力巨大,但相关产品和服务要纳入公共卫生体系,不能只当高端消费品卖。这意味着政府得投资建设面向全体老年人的AI健康监测基础设施。
第六,把老年人看作资源,而不是负担。这种观念转变或许最为重要。大多数老龄化讨论都默认老年人是“需要被供养的群体”。可一个65岁或70岁的健康老人,身上有几十年的经验、知识和人际网络,这些是AI难以复制的。银发经济的真正潜力,不只在于为老年人服务的大市场,更在于释放老年人自身的生产力和创造力。AI能帮助把这些供需匹配起来。
“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孔子2500多年前说的这句话,在AI时代也许终于有机会从哲学理想变成真实的生活方式。不过这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制度的智慧、代际的团结,以及对“老年”这个人生阶段的根本性重新想象。
本文选自《后知识社会》,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马松
摘编/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