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伟达CEO辞职风波笼罩欧洲最大科技峰会,欧洲AI自主难题待解
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表示,目前欧盟使用的技术约80%都不在欧洲,加快芯片基础设施建设对欧洲来说至关重要文|《财经》研究员 谭海燕编辑|刘以秦当地时间11月9日,被称为欧洲最大的年度科技会议的Web Summit(全球网络峰会)在里斯本开幕,这场峰会持续四天,主办方称来自全球164个国家约七万人参与。峰会开幕之时,前英伟
欧盟委员会执行副主席指出,欧盟目前采用的技术里有约80%并非产自欧洲,因此加快芯片基础设施建设对欧洲而言十分关键。
当地时间11月9日,欧洲最大年度科技会议的峰会开幕。
峰会开幕当天,前英伟达CEO(首席执行官)黄仁勋发出公开信,承认对妻子不忠,并表示愿意接受调查。当地时间11月12日,峰会闭幕当天,黄仁勋辞职。整场峰会从开幕到闭幕,围绕英伟达风波的讨论一直没有停过。
国际政治风险咨询机构欧亚集团中国区总监王丹参加了本届峰会。她说,这场欧洲最大的科技峰会上,企业家、投资人、政府人士聚在一起,“然后大家只想聊老黄”。
欧洲发展AI(人工智能)离不开关键基础设施供应商英伟达,而它也是欧洲追求技术自主时躲不开的美国依赖。英伟达今年6月发布的公告显示,欧洲超过90%的AI工厂建设都由其提供AI基础设施支持。
“芯片自主是实现其他一切技术自主的先决条件,当前增强我们自身的芯片能力至关重要。”在讨论欧洲AI主权的一场会议上,她这样表示。
她给出的方向是,未来几年增强欧洲设计与制造先进芯片、尤其是AI芯片的能力。这一目标与正在欧洲议会及欧盟理事会讨论的相关方案相呼应。
(亨娜·维尔库宁(Henna Virkkunen)在峰会上谈欧洲AI主权问题;拍摄/谭海燕)
11月16日,通信设备商方面也有相关动向。
与中国推进芯片自主的过程相比,欧洲想绕开英伟达恐怕更难。今年以来,欧洲数据中心建设遇上了多重阻力。综合媒体报道,今年11月,欧洲多国出现民间抗议,要求暂停大型数据中心的开发。
基础大模型层面,欧洲眼下主要依赖中美两国的大模型。参会者大多来自欧洲,但许多议题却围绕中美AI竞争以及欧洲在其中的位置展开。有葡萄牙本地媒体写道,这是最乏味的一届峰会——讨论人工智能的主要议题时很少有美国人参与,这场峰会反倒由中国科技“主导”。
欧洲80%技术来自外部
亨娜·维尔库宁提到,目前约80%的技术来自欧洲以外。比如能力最强的模型,主要出自美国和中国。
她把算力基础设施看作其中的重要障碍。许多欧洲企业拿不到训练和开发最先进模型所需的计算资源。为此,欧盟委员会正与成员国共同投资AI工厂,并启动“AI超级工厂”的征集工作,建设能支撑先进模型训练和研发的高性能计算基础设施。
欧洲算力建设的障碍不只在资金和芯片,还有公众信任。欧盟委员会于2026年6月提出了相关方案。
据媒体报道,11月以来欧洲多个国家出现了反对数据中心建设的抗议活动。由地方民主倡导团体和气候抗议组织联合组成的抗议联盟“停止肮脏数据中心”明确提出,在公众经由民主程序就AI发展方向作出决定之前,数据中心建设应当暂停。当地为什么抵触数据中心?原因集中在电力与水资源如何分配、土地和生态受到的影响,以及地方得到的收益同资源投入是否对等这几方面。
亨娜·维尔库宁认为,欧洲公民需要相信技术是安全的,这也是欧盟委员会制定相关规则的出发点。
亨娜·维尔库宁表示,规则应该服务于创新,而不是拖创新的后腿。她还指出,AI和能源的关系是双向的:AI本身消耗大量能源,同时又能协助优化能源使用。她认为,欧洲需要让公众相信,这项技术在发展过程中可以同时顾及能效与环境责任。
在峰会的多场研讨会上,来自欧洲的官员、创业者、投资人都表达了对过度依赖外部AI技术的担忧。在一场关于AI在美国、中国、欧洲流动的讨论中,这一点尤为明显。
换句话说,AI正逐渐具备基础设施的属性,但用户能不能一直用上这些服务,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政策一旦调整、供应商骤然断供,或者AI企业融资遇阻、经营不下去,都可能让公司的日常运转陷入混乱。
王丹告诉《财经》,在算力建设上,欧洲并不缺(从美国进口的)芯片,缺的是相应的数据中心载体。在她看来,欧洲缺乏统一大市场的规模效应,加上土地空间、私人产权保护等方面的约束,算力基础设施项目难以做大,实际建设规模还可能进一步缩小。欧洲或许能在国家安全和敏感领域建设部分自主能力,但整体上仍将高度依赖美国和中国。
资金投入不够,也是欧洲要面对的一道难题。各国虽然先后拿出发展计划,企业也在积极试水,可初始投资往往规模有限,很难撑起AI研发所需要的长期投入以及配套基础设施建设。
“暂且押注中国赢得AI竞争”
除了AI技术的外部依赖,德国联邦政府议会国务秘书托马斯·雅尔措姆贝克(Thomas Jarzombek)还关注到另一种风险:欧洲一直以来擅长工业制造,但他不确定产业界是否足够重视软件的价值,而这会进一步导致AI创造的新增价值流向美国或中国。
这并不代表欧洲要把AI技术从头到尾自研一遍。他的看法是,欧洲需要在国际AI分工里抓住几项要害能力——本地数据中心、模型研发,以及落地应用。
可现实摆在眼前:欧洲对美国的英伟达芯片和头部模型企业依赖很深,同时也离不开中国的
美国图片处理软件公司PicsArt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卡耶尔·瓦尔达尼扬(Mikayel Vardanyan)提到,PicsArt平台虽然接入了多种AI模型,可视频制作这一块,眼下最拿得出手的技术还是中国的,西方的替代方案因此面临不小压力。
美国得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教授、经济学家詹姆斯·加尔布雷思(James Galbraith)判断,全球技术竞争格局生变,经济风险可能随之而来。他举了个例子:中国相关技术一旦进入市场,英伟达这类美国公司已经攒下的技术优势就可能被削弱。
他把全球经济看成两种体系在较劲。美国筹私人资金很快,可政策制定和决策的节奏偏慢;中国则能集中力量做研究、搞技术开发和部署,对经济的干预也更直接。
出于这些原因,詹姆斯·加尔布雷思说,跟美国和欧洲相比,他“暂且押注中国(So I would tentatively put my bet on China)”会赢下AI竞赛。
夹在中美AI竞争中间,欧洲的姿态挺微妙:一边想维持跨大西洋的安全关系、延续对华经贸往来,一边又要争取更大的自主空间。落到AI上,就是继续用中美两边的技术,但关键依赖要减少,对数据、基础设施和供应商选择要握有更多控制权。
王丹的看法是,中国的AI战略更看重技术扩散和实际应用,并非只盯着大语言模型从零到一的突破。中国手里重要的牌还是供应链,应用规模一大,成本就能压下来,成本降了又能撑起更大范围的部署。
她认为,AI改造纺织、造船、化工这些中国制造行业,效率可能往上走,中国向全球供货的能力也会更强。王丹说,这会波及欧洲——这些行业里有不少本来就是中国对欧贸易的大头,AI若再把中国的制造优势放大,欧洲要面对的就是更凶的产业竞争和贸易压力。
王丹还判断,中国制造在全球的份额未来有可能继续往上走。外界在谈削减产能,可中国的工业能力和相关投入还在增加。跟更多集中在AI产业和服务业的应用比起来,中国投向制造业的部署,或许会在商品生产和出口竞争里见到效果。
这个判断跟托马斯·雅尔措姆贝克对欧洲价值流失的担心对得上。他的意思是,欧洲要是没把数据和软件能力装进自己的工业体系,压力就会两头来:一头是美国英伟达这类关键AI供应商,另一头是用了AI、效率更高的中国制造业。
(中国公司智元的机器人在欧洲全球网络峰会上的开场表演;图源:主办方)
被问到该不该照美国的做法去采取
她接着补充,美国长期以来是欧洲在安全和技术上最紧密的伙伴;她还点了日本、韩国、新加坡、加拿大和巴西,作为欧洲深化数字合作的对象,中国没被提及。
帕迪·科斯格雷夫对《财经》说,加深跟中国的经济和外交合作对欧洲有利,可这会让欧洲更独立于美国,美国因此可能去游说、影响欧洲领导人,让他们跟中国拉开距离,他不认同这种搞法。在他看来,中美都是重要的贸易力量,欧洲该按自身利益独立行事,而不是选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