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北夜市,一张合影曾经就是生意兴隆的护身符。哪个摊主能和那个穿标志性黑皮衣、笑容憨厚的男人同框,第二天社交媒体上就能收获成千上万个赞,排队的人也跟着涌来。那个人就是黄仁勋——英伟达的灵魂人物,全球人工智能浪潮里最耀眼的明星。
不过风向变了。据《连线》(WIRED)报道,围绕黄仁勋的争议持续发酵,台湾部分餐饮业者开始悄悄和他保持距离:撤下合影、删除贴文,被问起“黄仁勋同款”时也含糊其辞。另一些店家则公开力挺,觉得外界的联想未免小题大做。
从“泼天流量”到“避之不及”
过去两年,黄仁勋几乎成了台湾夜市的“活招牌”。访台期间,他多次出现在饶河街夜市、宁夏夜市,买麻花、吃蚵仔煎、和摊贩闲聊的画面被媒体反复播放。英伟达在AI芯片市场占主导,加上他本人辨识度极高,“黄仁勋去过哪家店”本身就成了流量新闻。有店家坦言,合影贴出后客流翻了好几倍,甚至引来海外游客专程打卡。
媒体把这种现象叫作“黄仁勋效应”,说到底,是个人IP和地方商业深度绑定。黄仁勋的台湾背景、亲民作风,再叠上AI时代的造富叙事,使他不仅是科技领袖,更成了一种文化符号。可符号越耀眼,“爆炸半径”(blast radius)就越大——争议一旦出现,波及范围远超当事人本身。
“又不是他杀了人”
报道显示,部分店家选择和黄仁勋切割,并不是对他本人有什么直接不满,而是怕被卷进更大的舆论漩涡。社交媒体时代,一张旧合影可能被重新翻出来、被赋予新的解读,小本经营的餐馆承受不起这种不可控的风险。于是,最省事的办法就是默默删除、保持沉默。
但也有店主不以为然。面对外界质疑,一位摊主回应得很直白:
“又不是他杀了人,或者放了火。”
这句话说出了不少基层商贩的真实心态:他们关心的不是宏大叙事,而是今天有没有客人、生意能不能做下去。在他们眼里,黄仁勋只是个常来光顾的客人,一个让摊位被更多人看见的契机。把商业往来过度政治化或道德化,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名人效应的经济学与脆弱性
这场“切割与站队”的分歧,照出了名人经济的两面。对小微企业来说,借名人的势是最省钱的营销:不用广告预算,一张照片就能换来可观曝光。可收益并不对称——热度来了店家受益,风波起了店家却要独自扛连带风险,名人本人往往还有团队和公关资源做缓冲。
再往深看,这也和英伟达所处的行业位置有关。作为AI算力竞赛的最大受益者,英伟达市值屡创新高,黄仁勋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在放大镜下。台湾又是全球半导体供应链的关键节点,英伟达与台积电、鸿海、广达等厂商关系密切,黄仁勋的访台行程天然带着产业与地缘的双重意味。个人形象和这么庞大的利益网络交织在一起,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变成公共事件。
编者按:当个人IP成为公共资产
黄仁勋的遭遇并非孤例。从体育明星到科技富豪,个人IP一旦被公众消费,就部分脱离了个人控制,成了某种“公共资产”。支持者会把他神化,反对者会把他符号化,夹在中间的小商家,只能在流量与风险之间反复权衡。
值得玩味的是,选择切割的店家与选择力挺的店家,其实共享同一套逻辑:都在为自己的生意做最理性的判断。前者规避风险,后者押注人情与长期关系。没有谁比谁更高明,只是处境不同。
对黄仁勋和英伟达来说,这或许是个提醒:当影响力大到可以改变一条街的生意时,怎么管理这种影响力的“爆炸半径”,本身就是一门必修课。而对围观的我们来说,或许也该问问自己——我们究竟是在评价一个人,还是在消费一个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