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维・琼斯主持CEO遴选:英伟达董事会为何对黄仁勋说不

资讯 36氪 全文 4107 字 · 约 11 分钟读完 配图 4 张 分类英伟达

英伟达史上首位董事会主席,最沉默的亿万富翁,开口了。

所属频道 算力与芯片

黄仁勋此前发文,明确表达了回归的意愿。可就在英伟达新一季财报公布现场,董事会把答案摆了出来:不行。

站出来表达这一否决意见的,是哈维・琼斯。他在英伟达干了 33 年,公众却很少见到他的身影。1993 年英伟达刚创立,他就进了董事会;33 年后,他成为这家公司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主持新 CEO 遴选,黄仁勋是走是留,也由他代表董事会拍板。

一个陪黄仁勋走过创业岁月的人,最后坐到了他的对立面。

一、硅谷老派经营者

单看履历,哈维・琼斯在硅谷的创业和资本圈里并不算生面孔。他在乔治城大学读数学与计算机科学,之后去了 MIT 斯隆管理学院。1974 年他加入计算机图形公司 Calma,从开发岗做起,后来转到销售和市场;1981 年,他与人联合创立 Daisy Systems,并最终出任该公司 CEO。

Daisy 干的是计算机辅助工程工具,帮工程师做芯片设计。这行离普通消费者很远,后来却成了半导体产业的重要基础设施。琼斯很早就明白一点:技术公司能不能活下去,不光看技术先不先进,还得看客户愿不愿意掏钱。

离开 Daisy,他去了 Synopsys。1987 年他出任这家电子设计自动化公司的 CEO,带着公司在 1992 年上市。Synopsys 后来成了芯片设计软件领域的重要角色。这段经历,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英伟达的创业故事里。

哈维・琼斯主持CEO遴选:英伟达董事会为何对黄仁勋说不(配图 1)

在 Synopsys 那段时间,英伟达最早的创始团队正是公司的核心客户。2009 年琼斯接受计算机历史博物馆采访时回忆,双方当时联系非常密切。等到他在 Synopsys 的管理工作慢慢稳定下来,风险投资人的邀请也来了,他开始到别的创业公司当董事。最初,他只把这件事当作业余爱好。“At first it was a hobby”,这是他在采访里的原话。

挑公司时他给自己立了几条标准:喜不喜欢这支创业团队,自己能不能给公司带来价值,能不能从中学到东西,以及愿不愿意拿自己的钱一起担风险。这套标准挺能说明琼斯的性格——他不是那种只坐在董事会里听汇报的人。在他看来,投资一家企业,意味着要读懂团队、技术和商业模式,也得愿意承担风险。

1993 年,英伟达创始团队想找一位有经营经验的人进董事会。风险投资人给了建议,创始人们主动向琼斯发出邀请。他就这样进入了英伟达。

这段关系一持续就是 33 年。期间,琼斯还在 1997 年联合创立芯片处理器 IP 公司 Tensilica,长期担任董事长,直到这家公司在 2013 年被 Cadence 收购。2004 年起,他成为投资机构 Square Wave Ventures 的管理合伙人。他的人生轨迹始终绕着芯片、软件和创业公司转。比起纯粹的财务投资人,他更像一位熟悉技术产业周期的经营者:当过创业公司 CEO,带企业上过市,也陪过多家技术公司成长。这也是他能在英伟达董事会待满 33 年的底气。

二、他见过黄仁勋的绝处逢生

琼斯和黄仁勋之间最值得讲的一段,来自英伟达 1996 年那场几乎致命的危机。英伟达早期押注 NV2,走的是四边形纹理映射路线,与微软 DirectX 基于三角形的图形标准背道而驰,产品路线一下子失效;合作方世嘉也放弃了这款芯片,公司账上现金只剩约 30 天,濒临破产。

公司当时只剩约 100 名员工,黄仁勋不得不大举裁人、压缩团队规模,整个公司差不多等于推倒重来。

其实他面前摆着两个选项:一是跟这条技术路线死磕、同微软掰手腕;二是重新给自己定位,去贴合行业的主流标准。

单看技术,英伟达坚持自研并非站不住脚。可黄仁勋算得很清楚:DirectX 已经是 PC 图形生态里事实上的标准,硬扛这套生态,公司只会直接死掉。

他挑了后一条路——转去适配微软主导的图形生态,在新规则底下找活路。

哈维・琼斯主持CEO遴选:英伟达董事会为何对黄仁勋说不(配图 2)

琼斯在口述记录里对这次抉择给了很高评价,称它极其艰难,却最终是对的。

这段回忆的分量不轻,它解释了琼斯为什么肯长期待在黄仁勋身边。

他看中的显然不只是黄仁勋的技术眼光,还有后者在绝境里的商业判断力。

技术公司很容易犯一个毛病:技术自尊太重,觉得产品够好,市场就该买账。黄仁勋在那场危机里做的决定相当现实——先活下来,再去等下一次机会。

英伟达把公司命运押上去,这并不是最后一次。

琼斯在口述史里说,英伟达不止一次走到过濒死的关口。芯片行业产品周期短,每一代产品都像一场新的豪赌;一旦错过一个周期,对手就可能把公司甩在身后。

在他看来,黄仁勋有这样一种本事:让公司始终不满足,团队不会因为一次成功就停下脚步。

这么看,琼斯在英伟达的位置挺特别。

冲在一线解决技术问题的不是他,亲自主持裁员的也不是他。他坐在董事会里,看着黄仁勋一次次做高风险决策,也看着这家创业公司从生死边缘一路走到行业中心。

长期参与科技公司经营的人,会从这样的经历里磨出一种判断:什么样的创始人能带公司穿过周期,一家企业活下来又要付出多大代价。

可长期信任一个人,也会带出另一个问题:当这个人本身开始变成公司的风险,董事会能不能及时说“不”?

三、温和外表下的强硬派

外界对琼斯的了解其实相当有限。

他极少接受媒体采访。直到这回被任命为英伟达董事会主席,公众才集中把目光投向这个在公司内部待了 33 年的名字。

《财富》找了他的老同事和合作伙伴聊,想拼出这个人的轮廓。

Penny Herscher 认识琼斯四十多年,还曾在他手下工作。她形容琼斯 “old-school, conservative”——老派、谨慎,遇事沉得住气,而且总在提前想下一步。

他当董事长的方式,也带着这种气质。

1997 年琼斯联合创立 Tensilica 时,CEO 由另一位联合创始人 Chris Rowen 出任,管技术和日常运营,琼斯做董事长。Rowen 回忆,琼斯的经验能让团队心里有底:只要他觉得公司方向没错,其他人就跟着安心。

不过 Rowen 也特意提醒,别被琼斯温和、精致的外表骗了。

按他的说法,琼斯举止绅士、表达清楚,甚至圆润得有点过头;可这层外在底下,是个非常聪明、有洞察力、也带进攻性的人。

《财富》还写到,琼斯历史感很强,既爱收藏艺术品,也爱驾驶经典帆船。他身上带着硅谷早期企业家的那种老派气质——看重经验、秩序和判断,并不想站到聚光灯下。

这一点跟黄仁勋正好相反。

英伟达对外的面孔一直是黄仁勋。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全球发布会上讲技术路线,财报电话会上回答投资者提问,他几乎就是英伟达的代名词。

琼斯却常年留在幕后。产品发布不归他管,日常经营他也不参与,他更多出现在董事会、审计委员会和公司治理委员会里。

哈维・琼斯主持CEO遴选:英伟达董事会为何对黄仁勋说不(配图 3)

可幕后归幕后,他得到的回报并不小。

AI 浪潮把英伟达股价一路推高,琼斯手里的股份也变成了一笔惊人的财富。据估算,2024 年他首次登上《福布斯》亿万富豪榜,身家约 10 亿美元;到 2026 年,福布斯对他财富的估值已到约 16 亿美元。

一个公众很少认识的董事,就这样成了 AI 时代的亿万富翁。

财富只是这段长期关系的一面。眼下真正考验琼斯的,是他能不能把多年攒下的经验,变成一次有效的公司治理。

四、现在,轮到他做决定了

2026 年 11 月 12 日,英伟达宣布黄仁勋辞去总裁、CEO 以及董事职务,任命琼斯为公司历史上第一位董事会主席,CFO Colette Kress 担任临时 CEO。

董事会随后启动正式 CEO 遴选。11 月 17 日的财报电话会上,琼斯说得很明确:董事会不会重新聘请黄仁勋,已经请了猎头海德思哲(Heidrick & Struggles)寻找继任者,内部和外部候选人都会考虑。

换句话说,英伟达要试着做一件此前从未真正做成的事:把高度依赖创始人的管理结构,转成更制度化的治理。

这事不好办。

黄仁勋在英伟达的影响力太大。技术路线、组织文化、客户关系、资本市场叙事,都跟他深度绑定。公司管理团队已经成熟,可外界仍然很难想象一个没有黄仁勋的英伟达。

董事会现在必须回答的,恰恰是怎么让公司不再靠某一个人撑着。

哈维・琼斯主持CEO遴选:英伟达董事会为何对黄仁勋说不(配图 4)

琼斯显然是合适人选之一。他在英伟达待了 33 年,熟悉公司历史,CEO 遴选和企业治理的经验也丰富。长期担任审计委员会、提名与公司治理委员会成员,他对公司怎么运转并不陌生。

但有一个质疑,他绕不开。

《财富》在报道里提出:琼斯在英伟达董事会任职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有更早识别黄仁勋相关私人关系带来的声誉风险?

这个问题没法轻轻带过。

监督 CEO、识别重大风险、确保公司治理机制有效,本来就是董事会的职责。黄仁勋长期握有极大的管理影响力,英伟达又是一家具有全球战略影响力的芯片公司。

高管行为、利益冲突、国家安全这些风险,不该等到危机爆了才被认真处理。

琼斯如今代表董事会接管局面,也就意味着他和其他董事必须接受审视。

英伟达这 33 年的成长,他全程看在眼里,这套治理结构他也参与了很多年。董事会光想着找下一任 CEO 不够,还得把话说清楚:一家技术和商业能力都这么强的公司,治理上怎么就漏了这一块?

这比选出一位新 CEO 更难。

英伟达最新财报依旧亮眼:季度营收 1158 亿美元,数据中心业务进账 1076 亿美元,下一季度的营收指引给到 1300 亿美元。生意还在快速往上走,市场对它的芯片也仍有需求。

可经营数字再好,也替代不了治理水平。

琼斯要回答的有两件事:英伟达的成功能不能接着延续,董事会又能不能在最关键的那个人面前守住自己的判断。

说点版面之外的事。33年前,哈维·琼斯看中了黄仁勋的潜力,由此进入英伟达董事会。

33年后,他坐上了董事会主席的位置,对黄仁勋说的是:公司该往前走了。

他见证了一个人的崛起,最后也参与拍板了这个人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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