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十八年,从喧嚣走向平淡

资讯 网易科技 作者:网易 全文 4394 字 · 约 11 分钟读完 配图 5 张

“突然发现,今天居然是双十一。”今年双十一当日,有资深媒体人在朋友圈感叹。

“双十一”十八年,从喧嚣走向平淡(配图 1)

雷达财经出品 文|周慧 编|深海

“突然发现,今天居然是双十一。”今年双十一当日,有资深媒体人在朋友圈感叹。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双十一”是在大学生中流传的光棍节。2009年11月11日,淘宝商城联合了27家店铺,首次以“光棍节”的名义,做了一个“五折促销”的活动,此次活动成交额突破5000万元。

从此,“光棍节”的概念逐渐淡化,“双十一”成为了购物节的代名词。

2010年以来,淘宝商城(天猫)双十一的成交额不断上涨。2021年双十一,天猫的总交易额达5403亿元。

2022年,双十一走过了第14个年头。与以往不同的是,不论是天猫、京东等“老玩家”,还是抖音、快手等电商“新秀”,均没有公布GMV(网站成交金额)数据。天猫方面称,“交易规模和去年持平”(天猫2021年总交易额为5403亿元),京东则称“再创新纪录”(京东2021年累计下单金额超3491亿元)。

与此同时,各大电商平台将优惠挪至了全年多个节点,加上用户消费习惯的变化,此后数年,双十一越来越平淡,而今年双十一则堪称“静悄悄”。

何以至此?

辉煌

关于光棍节的起源,一种说法是,1993年南京大学某男生宿舍的卧谈会中,学生以“11月11日”四个“1”比喻单身状态,创造出“光棍节”概念。该创意通过校园BBS传播,衍生出“光棍证”颁发、宿舍联谊等亚文化仪式,至2000年前后形成固定日期认知。

“上大学时,光棍节可热闹了,上大二时,舍友都是单身状态,双十一当天大家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了一顿,又去KTV疯了一夜。”在北京工作的彭先生回忆,随着双十一购物节的崛起,“光棍节”越来越淡化了。

资料显示,双十一购物节始于2009年淘宝商城(2012年更名为“天猫”)首次举办的促销活动。彼时,淘宝商城决定策划一个属于网购用户自己的购物节。淘宝商城的目的很简单,10月有黄金周,12月有圣诞节,11月是销售淡季。淘宝商城希望策划一个活动,从而在11月这个传统的商业销售淡季有所斩获。

2009年11月11日,淘宝商城联合了27家店铺,首次以“光棍节”的名义,做了一个“五折促销”的活动,此次活动成交额突破5000万元,效果远超预期。

淘宝商城尝到了甜头,11月11日成为大规模促销日。

2010年,淘宝商城精心准备,共有711家品牌参与,销售额达9.36亿元。

2011年,2200家品牌参与了淘宝商城双十一大促,销售额达33.6亿元。

2012年1月11日,淘宝商城在北京举行战略发布会,宣布更换中文品牌“淘宝商城”为“天猫”。

对于更名原因,时任淘宝商城总裁张勇表示,取这个名字一方面是因为“天猫”跟tmall发音接近,更重要的原因是随着B2C的发展,消费者需要全新的、与阿里巴巴大平台挂钩的代名词。猫是性感而有品位的,天猫网购,代表的就是时尚、性感、潮流和品质,这恰好就是天猫网购要全力打造的品质之城。

2012年,天猫双十一销售额再创新高,销售额达132亿元,参与品牌达10000家。

2013年至2021年,天猫双十一销售额持续增长。其中,2021年天猫双十一总交易额达5403亿元。

争议

与销售额一路增长相伴的是,双十一争议不断。

从2012年起,许多消费者投诉双十一期间,品牌虚假标价。2017年11月22日,中国消费者协会公布了该年双十一网络购物商品价格的跟踪调查体验报告,报告证实,包括天猫、淘宝、苏宁易购在内的16家电商平台,在双十一促销期间均存在虚构原价、先涨价后降价、不降反升等现象。

消费者投诉较为集中的点还包括定金不退、付定金后现货更便宜、尾款涨价、保价门槛苛刻。

此外,平台设置的优惠规则一度过度复杂(“双十一数学题”):定金膨胀、跨店满减、品类券、红包、会员折扣层层叠加,规则冲突、不能自动叠加,需要凑单,催生 “为满减硬买不需要的东西”。

千人千价、大数据杀熟也是被投诉较多的点。

近一年多来,比较引发关注的双十一事件是天猫的“限时补贴”事件。

2025年10月21日晚,天猫双十一尾款支付通道开启仅一天,淘宝平台突然终止“限时补贴”与达人直播间淘金币加抵两项核心优惠活动,致使大量尚未支付尾款的商品价格瞬间上涨了几十甚至数百元。

据澎湃新闻报道,该年10月20日晚11点,薇诺娜官方旗舰店主页突然弹出59元、68元等额度的限时补贴,适用范围涵盖李佳琦直播间同款产品。网友发现,叠加补贴后的现货价格竟远远低于直播间预售到手价。但该补贴采取的限时限量发放模式,未抢到券的消费者便无法享受到价格优惠。

此外,淘金币加抵功能的突然终止则进一步引发了网友的不满情绪。上海消费者陈女士(化名)向澎湃新闻记者表示,其在胡可直播间选中的“修丽可”抗皱精华,叠加九折主播券、淘金币等优惠后,预估到手价为619 元,但当她结算付款时,系统却提示淘金币活动已结束,最终价格回升至644元。同时,有其他网友也晒图表示遭遇了类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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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宝平台的这番“小动作”迅速引发连锁反应。头部主播李佳琦直播间首当其冲,出现了集中退货现象,“双十一没便宜”话题火速冲上热搜。在社交平台上,大量消费者也纷纷发文抱怨“我一会来看看有多少人骂淘宝,火起来全退了”、“火气上来了,为什么不让我用淘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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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停补事件中未能抢到薇诺娜补贴的消费者,一度向品牌及李佳琦直播间要求退差价。但店铺客服却回应称,限时限量优惠券是平台方在特定时间段发放的,非薇诺娜品牌的官方活动,无法退差价,只能退款退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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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针对淘金币失效问题,修丽可品牌客服先是称 “达人直播间与淘金币渠道二选一,不能同时使用”,在消费者出示网友成功叠加付款截图后,又改口表示“活动玩法众多,以结算界面为准”。前后矛盾的说辞引发网友更大的不满。

直播达人与平台的权责切割同样明显。面对汹涌的退货需求,李佳琦在直播中明确表示,补贴发放与终止均为平台自主行为,自己并无权限干预,无法为消费者提供退差价服务,甚至直言“天猫都不回我消息”。

同时,他还否认了自己“一晚被退货8亿元”、“双十一赔了20亿”等网传言论。李佳琦回应称:“假的假的,不要听。真的就是那些黑我的人,你们可不可以换个方式?每年都一样,已经10年了。”

值得注意的是,平台对于事件的模糊回应进一步激化了矛盾。对于停补致使消费者受损,淘宝官方回应称,“可能过了淘金币限时优惠期”、“补贴限时限量不支持保价退差”、“优惠可用于购买其他商品”,但始终未说明优惠终止的具体原因。

雷达财经注意到,有网友指出,天猫淘宝此前并未公开随机补贴优惠政策,李佳琦直播间的产品页面也没有对相关规则单独说明,平台或涉嫌以信息差规避责任。

而对于此次淘宝停补事件,网经社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主任曹磊对媒体表示,背后可能的原因有以下两个:电商平台在预售结束后,可能会针对部分商品发放限时限量的大额补贴或优惠券,这些补贴通常不在价保范围内;二是品牌价格管理,平台会根据库存、时间等因素动态调整价格,造成不同时间点限时补贴不同。

内卷

电商平台激烈竞争带来的另一大问题是内卷。

一直以来,低价策略被大部分平台视为争夺市场份额的主要手段,但随着竞争的加剧,平台经济正逐渐成为“行业内卷”的重灾区。

曹磊指出,低价策略虽不一定等于低质,例如商家清库存甩卖、平台、政府的补贴等都可以让消费者以更低的价格买到品质合格的产品。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商家不得不拼尽全力降价,甚至以牺牲品质为代价来吸引消费者。

2024年,市场监管总局关于产品质量国家监督抽查情况通报显示,在流通领域(电商)抽查的7297批次中(占抽查产品批次总数的28.9%),不合格率高达23.5%,较上年提升了1.8个百分点,远远高于生产领域及实体店的不合格率。

“双十一”十八年,从喧嚣走向平淡(配图 5)

2025年的即时零售大战,是内卷的集中体现。

该年2月,京东强势进军外卖行业。京东的目标从来不止外卖,而是用餐饮这个最高频入口,撬动整个即时零售赛道。

京东外卖的数据爆发力很强,2025年4月日单破1000万,6 月峰值冲到 2500 万单。

此时,恰逢蒋凡回归淘天集团不久,他嗅到了危险和机会。

天眼查显示,蒋凡拥有复旦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士学位,2013年8月加入阿里巴巴集团,并全面负责淘宝无线业务。

2017年,蒋凡出任淘宝总裁,2019年,其又兼任天猫总裁。

2020年4月27日,其因“蒋凡张大奕事件”被取消阿里合伙人身份,内部职级从M7(集团高级副总裁)降级为M6(集团副总裁)。

2022年,蒋凡转任海外数字商业板块负责人,成就斐然。

2024年11月,蒋凡出任新成立的阿里巴巴电商事业群CEO,自此重掌淘宝、天猫。

为了抢占即时零售市场,2025年4月30日,蒋凡执掌下的淘宝宣布加入外卖大战,“小时达”升级为“闪购” ,5月6日全国铺开。

7月5日晚间开始,美团、淘宝闪购两大平台发放大量外卖红包券;7月8日,京东外卖宣布正式启动“双百计划”;7月10日,“美团免单”冲上微博热搜榜首位,引发大量网友讨论。此后外卖平台持续加码,纷纷提高优惠力度。

然而,“外卖大战”在带来大量的流量与订单的同时,却也导致部分食物资源被丢弃,这种以牺牲利润为代价的竞争方式也让商户们十分忧心。

7月18日,市场监管总局对饿了么,美团,京东三家平台进行约谈,要求其理性竞争。

2025年8月1日,饿了么、美团、淘宝闪购共同发文呼吁抵制“恶性竞争”。

平淡

即时零售大战偃旗息鼓后,各大平台进入平静期。

今年双十一,电商平台集体拆掉了复杂的“算术题”。天猫以官方立减取代沿用多年的“跨店满减”;京东取消定金预售,全场现货直发并配套30天价保;抖音以立减叠加消费券主推“现货直接买”。

此外,各大平台不再办大型晚会、不再轰炸短信、不再发布 GMV 战报,营销声量大幅降低。

在商家侧,由于流量费、达人佣金、退货成本居高不下,很多商家陷入 “不参加没流量、参加没利润”;低价内卷的边际收益越来越低,不少品牌选择控价、减少大促投入,不愿意赔本冲销量。

而消费者侧,许多用户发现低价不再稀缺:直播间、百亿补贴、618大促、日常闪购,优惠全年分散,不用专门等双十一。

艾瑞调研显示,近七成消费者认为“如果双十一只是打折,吸引力不足”。超六成网购用户愿意为兴趣爱好和情绪价值买单,约四成会主动研究商品参数和成分。消费决策的尺子从“便不便宜”换成了“值不值得”。

种种因素叠加下,今年的双十一非常平淡。

百度指数显示,今年双十一搜索热度较峰值缩水超过八成。

在一些观察人士看来,双十一购物节走到第 18 年归于平淡,本质是告别增量狂欢,进入存量深耕阶段。“静悄悄” 不是消费崩塌,是促销常态化稀释了它的稀缺性。在消费预期偏谨慎的时候,居民优先把预算留给刚需、服务类支出,非实物、非必需商品的冲动需求收缩,这是居民消费走向成熟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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