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机内存流入新机:存储利润被AI虹吸,消费电子供给往后排

资讯 36氪 全文 5932 字 · 约 15 分钟读完 分类存储手机

AI虹吸高端存力,二手拆机内存成手机供应链新暗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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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的手机市场,冒出了不少相互打架的信号。

双十一那阵子,大批旗舰机型降价上千元,再算上补贴,到手价比首发时低了不少,很多人就趁这个窗口买了大内存版本。

可与此同时,行业里一直有消息说存储芯片价格在往上走,一些中低端产品线已经停了更新,明年出的新机大概率还得涨价。

在这些明面上的促销和涨价消息之外,还有一条线很少有人留意:一条过去只在山寨机圈子里流转的灰色供应链,正加快渗入主流手机市场。

今年第三季度起,产业链上不断有消息传出,一些小品牌、山寨机,还有主打海外市场的低端机型,已经开始成规模地用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二手内存。这些颗粒经过清洗、重新植球和测试,采购价只有全新内存的一半。

有人只当这是厂商为降本偷工减料,没看到这其实是消费电子行业二十年没碰上过的一次结构性转折。背后的变化是,全球存储产业的价值分配逻辑已经彻底改写,AI行业对高端存力的虹吸效应,正一步步把消费电子挤出存储厂商的核心客户名单。

二手拆机内存进新机供应链,既不是涨价周期里的临时应急,也不是少数厂商的道德问题。它是整个产业在新供需格局下自己长出来的一套生存暗规。

存储产业的价值排序

已经彻底反转

二十多年来,全球存储产业的发展逻辑一直围着消费电子转。每一代新DRAM技术落地,最先大规模量产的版本都优先供给手机和PC厂商,消费级市场的出货量长期占存储芯片总出货量的六成以上。

存储厂商怎么排产能、怎么定价、技术迭代踩什么节奏,基本都跟着手机和PC的更新周期走。

手机厂商每年开旗舰机发布会,往往直接带起新一轮存储芯片采购高峰。

行业里默认一条共识:消费电子是存储产业的基本盘,抓住手机和PC市场,行业利润的大头就到手了。

2026年第三季度的一组产业数据,把这个维持了几十年的平衡彻底打破。

三星电子、SK海力士、美光科技、铠侠和闪迪这五家存储芯片厂商,营业利润加起来有32万亿日元,折合人民币约1.52万亿元。另一边,Alphabet、微软、亚马逊、Meta和苹果这美国五大科技巨头同期合计营业利润为25万亿日元,约合人民币1.19万亿元,比前者少了一截。

存储行业发展至今,单季总利润第一次全面超过这些长期排在全球利润榜前列的美国科技公司。

三星电子一家单季营业利润就超过107万亿韩元,全球还没有哪家科技公司做到单季利润破100万亿韩元,它是头一个;SK海力士营业利润率冲到80%,美光也有82.3%。放到整个存储行业看,平均营业利润率2025年上半年还只有10%,之后一路走高,如今已接近70%。

利润能这样跳级,核心动力是AI数据中心对HBM高带宽内存的爆发式需求。

三星财报数据显示,2026年第三季度HBM4的销售额环比增长超过三倍,单颗HBM4芯片的利润是同容量消费级LPDDR5内存的十几倍。存储厂商每投一片12英寸晶圆生产HBM,收益都远高于用这片晶圆做普通消费级DRAM。

面对这样的收益差,所有厂商的产能分配策略都出现了根本性倾斜。

原先生产消费级内存的产线,被大批量改造转去生产HBM;原本规划给手机市场的产能,也持续不断地挪到AI数据中心的订单里。

这种产能转移不是短期市场行为,主要是存储厂商基于长期收益做出的战略选择。2025年到2028年,全球新投产的存储晶圆厂中,超过七成的新增产能会优先面向HBM和服务器级存储产品。

即便这些新产能全部释放,能分流到消费级DRAM市场的新增产能也相当有限。

结果就是一个很明确的长期趋势:消费级存储的供给不会再回到过去十年那种供过于求的状态。哪怕以后整体市场需求出现波动,存储厂商也会先保AI端的高利润订单,消费电子市场的供给优先级会继续往后排。

这种优先级变化会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不少人其实没想明白。

放在过去,手机厂商跟存储厂商谈合作时,手里攥着每年几千万台的采购订单,议价权足够,拿到优惠价不成问题。如今存储厂商的大客户名单上,排头几位换成了微软、谷歌、亚马逊这类云厂商。它们手里的AI服务器订单,单批次采购金额就压过不少手机厂商一整年的存储采购总额。

手机厂商的订单,在存储厂商的优先级排序里已经从第一梯队滑到第二、第三梯队。中小品牌的采购团队去谈合作,价格优惠拿不到,连稳定的供货周期都难有保障。

消费级存储价格长期上涨,在这样的格局下已成了确定性事件。

按产业链的普遍预测,2027年全年存储价格都将处在上涨通道,这轮行情起码延续到2028年上半年,要到下半年才可能慢慢转入平稳期。手机厂商过去应付存储涨价的常规做法,无非提前锁单、与上游签长期协议、在产品端小幅提价来消化成本。

可这一轮涨价,幅度和持续时间都超出了这些常规操作能覆盖的范围。

主打性价比的千元机市场尤其吃紧:存储成本在整机BOM物料中的占比已突破40%,若继续向终端传导价格,产品会直接丧失市场竞争力。在原厂供给体系里找不到解法,厂商自然把目光投向存量市场里的二手拆机内存。

二手拆机内存走向大规模应用

二手拆机内存并非今年才冒出来的新事物。

华强北的翻新机、山寨机市场,一直存在完整的拆机内存流通链条。报废旧手机、旧笔记本、旧服务器上拆下来的内存颗粒,经清洗、重新植球、功能测试等工序后,会被重新装进低端设备。

只不过在存储价格低廉的那些年,这条供应链的市场规模很小,只能在正规产业链的缝隙中求生存。

全新内存价格足够低,主流品牌没必要为省一点钱去冒质量风险,采购来源不稳定的拆机颗粒。

从2026年开始,这套原本小众的灰色供应链突然爆发式增长。

行业研究机构的数据显示,2026年翻新内存的智能手机渗透率已达3%到4%,2027年这一数字会进一步升至7%到9%。

眼下市场上流通的拆机内存,主力规格是LPDDR4X的4GB颗粒,几乎全部流向售价1299元以下的4G入门手机。照这个增速,到2027年底,全球每十台新售出的低端智能手机中,就有接近一台用上了翻新拆机内存。

不少人把厂商选用拆机内存简单归为偷工减料,却没看到背后那笔算得很清楚的成本收益账。

目前一颗全新的LPDDR4X 4GB内存采购价约12美元,同规格、经过筛选测试的拆机颗粒只要6美元,正好是全新颗粒的一半。

整机售价1000元人民币左右的低端手机,单台总物料成本往往不到800元,整条产品线的净利润率普遍在5%到8%之间,单台利润只有几十元。

一颗内存的成本砍掉几十元,低端机型的利润空间当场就能翻倍,甚至能让一些原本因成本过高而无法量产的机型重新回到盈利区间。

更关键的是,厂商并非单纯以次充好,实际是在做一场跨期的产品生命周期匹配。普通消费者的整体换机周期已拉长到3-4年,而买千元以下入门机的用户,绝大多数并不指望这台手机流畅用上3年以上。

这类机型多用作备用机、老人机,或面向海外新兴市场的入门需求,用户实际平均使用周期大多集中在1到2年。从正常使用的旧设备上拆下来的内存颗粒,剩余寿命往往还有3到5年。只要经过严格的通电测试和老化筛选,把已出现物理损伤的不良颗粒剔除,合格的拆机颗粒完全能覆盖低端手机1到2年的正常使用需求。

这笔账,很多厂商在实际运营中已经算出来了。

用拆机颗粒省下的单台几十元物料成本,即便后续产品故障率上升1到2个百分点,增加的售后维修支出也远低于前期省下的采购成本。

而在全新内存价格低廉的时候,这套成本模型根本立不住:拆机颗粒的采购与测试成本加起来,跟全新颗粒的价差不大,省下的钱盖不住后续的质量风险。

全新内存价格一路猛涨,拆机颗粒与全新颗粒的价差随之扩大到50%,这套成本模型的收益就相当可观了。

这条供应链成熟之后,还让中小手机厂商多了一条绕开存储大厂垄断定价的路子。

全球每年报废的旧手机在10亿台以上,里面藏着的存量存储资源总量极大。这些颗粒散落在各地回收市场,原厂的产能规划和定价策略管不到它们,等于给消费电子产业添了一个有弹性的供给蓄水池。

原厂就算把消费级DRAM的价格继续往上抬,下游厂商也能靠提高拆机颗粒的采购比例来对冲成本压力,不必完全被动接受巨头的定价。也正因如此,这条供应链其实还在不断进化。

过去拆机颗粒的筛选测试多是小作坊手工操作,质量稳定性很差;如今大概已有专门的第三方工厂,引入接近原厂标准的自动化测试流程,对回收来的拆机颗粒做全维度通电测试、老化测试和兼容性测试。

经过标准化筛选,拆机颗粒的批次一致性提升明显,已经足以支撑大规模量产。2026年下半年起,国内头部代工厂已在低端机型生产线上单独划出拆机颗粒处理工位,整套流程完全实现标准化。

变化带来的直接结果,是低端手机市场的成本结构被彻底重构。

千元机的物料里,处理器原本占比最高,如今存储的成本占比已超过处理器,成了整机物料中最大的单项支出。用拆机内存把存储成本压下来,厂商就能把更多预算投向处理器、屏幕这些用户感知更强的部件,售价不变,低端机型的整体体验反而能往上走。

这也是为什么不少用户会发现,今年发布的部分千元机,处理器性能比去年同价位机型更强,实际体验也更好——拆机内存省下的钱,被挪到了其他硬件配置上。

存量存力循环体系成型了

有行业分析师认为,拆机内存进入手机供应链只是这轮涨价周期里的临时现象,等未来新产能释放、价格回落,这股风潮自然会消失。这种判断没有看到整个产业长期的结构性变化。

AI行业对高端存力的需求是长期性的,未来十年HBM市场规模都会保持每年30%以上的增速,存储厂商的新增产能会持续向高利润的AI端倾斜。

消费级DRAM的供给不会回到2020年之前那种严重供过于求、价格战打到成本线以下的状态,消费电子的存储成本将长期处在相对高位。

在这样的背景下,拆机内存不会只是短期应急手段,它会逐步成为整个消费电子产业的常规供给渠道,最终演化出一套完整的存量存力循环体系。

所以在我看来,接下来两到三年,这套循环体系的覆盖范围会继续扩大。眼下拆机内存的主力应用场景还集中在1299元以下的4G入门手机,随着存量回收规模扩大,拆机的LPDDR5内存、UFS闪存也会陆续进入供应链。

应用场景同样会从低端手机延伸到平板、智能电视、物联网设备、工控设备等更多对成本敏感的消费电子品类。

未来甚至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整个低端消费电子市场形成一个独立的存量零部件供给网络,与原厂的全新零部件供给网络并行运转,共同支撑市场运行。

这种变化会直接推动低端手机市场新一轮洗牌。过去低端市场竞争,核心比的是和上游存储巨头的议价能力,采购规模大,就能拿到更低的全新颗粒采购价。

今后这个竞争维度会变:谁能建起稳定的拆机颗粒回收、筛选、测试全链条体系,谁就能在低端市场拿到别人难以复制的成本优势。

已有厂商开始提前布局,在全球多个手机报废量巨大的国家设立回收站点,从源头把控拆机颗粒货源,同时出资搭建自己的标准化测试产线,把拆机颗粒的质量稳定性做到接近全新颗粒的水平。

这些提前布局的厂商,会在接下来的成本竞争中占据明显优势。

反过来,那些完全依赖原厂全新物料采购、没有存量供应链布局的中小品牌,会在这轮成本上涨中逐步失去生存空间。

它们既没有足够大的采购规模去原厂拿优惠价,也没能力搭建自己的拆机颗粒供应链,只能在成本持续上涨中不断压缩利润空间,最后要么退出市场,要么被头部品牌整合。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最近两年国内主流品牌几乎不再推出千元以下的全新机型,入门机型起售价普遍抬到了1299元以上。

厂商并非不愿意把价格压得更低。问题在于,全新存储颗粒成本高企,千元以下机型靠它根本撑不住基本利润,只有用上存量拆机颗粒的成本优势,这个价位段的产品才重新做得起来。

存量循环这套玩法一旦铺开,消费电子市场的分层格局也会被改写。

往后手机市场会分出两个层级。旗舰和中高端机型继续用全新原厂颗粒,可靠性、寿命都按最高标准来,定价则随存储成本上涨一步步抬高,面向的是看重性能和长期体验的用户;入门低端机型则大规模采用经过严格筛选的拆机存量颗粒,靠循环利用的成本把价格压在普通消费者能接受的区间,对应的是对价格高度敏感、换机周期偏短的人群。

两层产品的定位和目标用户彻底隔开。过去几年千元机也能配上旗舰级大内存那种普惠局面,不会再有了。

对普通消费者而言,实际影响并没有很多人想得那么严重。

正规品牌出的机型,即便用了拆机内存,也要走完整套质量测试流程,正常使用周期内不至于出现大面积质量问题。

该提防的是没有品控能力的杂牌厂商。它们把未经任何测试的劣质拆机颗粒直接装机,故障率会明显高于正规品牌机型,内存损坏、数据丢失往往短时间内就会找上门。

所以挑入门机型时,优先选主流品牌的正规产品,这类质量风险基本可以绕开。

放到产业链上看,这套存量存力循环体系其实是消费电子产业面对AI时代存力资源重新分配所做的一次自我调整。过去几十年,存储芯片价格一路走低是常态,每代新手机内存容量都比上一代大,价格却不见明显上涨。

AI产业爆发,把大量高端存力资源吸走,消费电子产业没法再像从前那样无限享用低成本的全新存储。把已经生产出来的存储资源回收再利用,等于不新增晶圆产能,就把消费电子市场的存力供给总量凭空做大了。

这种模式既能对冲存储价格的长期上涨,也能少产生些电子垃圾,让整个产业的资源利用效率往上走。

在我看来,产业不会坐等存储价格暴跌回过去的水平,再回到旧的发展轨道。

接下来几年,市场会慢慢适应这种分层供给的新格局。存量拆机内存将成为低端市场的常规配置,相应的质量标准和测试流程也会一步步补齐。

围绕存量存力的回收、筛选、二次流通,还会长出一个规模庞大的新产业,全球消费电子供应链的运行规则也会被它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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