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 AI 该回答的核心问题其实是：怎样才能让人过上更有意义的生活？

最近 1 个月里，个人 agent 成了 AI 产品中最热的新方向。Today AI 是最早拿出通用个人 agent 产品的中国公司，全球版 9 月 8 日上线，中国版 9 月 24 日上线。

齐俊元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本科阶段他就开始创业，2012 年做出项目协作产品 Teambition。第一次创业的公司被收购后，他进过阿里、也待过字节，阿里云盘、飞书 AI 改版、豆包的电脑与 Web 端都由他负责过，2025 年底离职创业。Today AI 目前已经累计完成数轮融资，总额达数亿美元。

围绕市场关心的几个问题，我们和这家公司的核心团队做了交流：个人 agent 为什么在这个节点重新热起来？这一轮会不会又像以前那样，只是昙花一现？竞争的关键到底在哪？他们给出了眼下的一些核心判断：

- 能主动提供服务，是个人 agent 最重要的特质；而主动性的前提，是个性化。

- 个人 agent 是个系统工程，重要的竞争要素至少有 5 个：模型、个性化、Infra、产品定义、获客能力。

- Today AI 内部评测发现，一些新模型的 coding 能力越来越强，交互和说人话的能力反而在退步。模型层的优化目标已经分化，这正是一个个人 agent 新公司的机会。

这些判断背后有个假设：个人 agent 长期看不止是“助手”，还会是人生伙伴。约餐厅、买东西只占很小一部分，它真正的价值在于，有一天能和我们一起搞清楚自己是谁、想活成什么样。眼下多数人做不到这一点，原因之一是各种琐事和日常摩擦把人困住了。而一个陪你走过很长时间的 AI，既能把人从事务里解放出来，也能及时给出提醒：一个被忽略的健康问题、一个重要的工作或家庭决定、一场错过会遗憾的演唱会，或者一次百年一遇的天文奇观。

“在现在的工作强度下，我的 HRV 居然比半年前还上升了 10 毫秒。”HRV 指“心率变异性”，数值升高说明身体处在放松、恢复的状态，适应性在变强。作为高频使用者，Today AI 团队成员的生活已经在发生变化。

这到底是 AI 时代的新励志学，还是真能指向一种更好的生活？多数人总觉得自己需要更好的生活，也觉得自己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很多人正是因此开始尝试个人 agent。悬念在于，最后有多少人会留下。

这个市场有炒作，但仍是“下一件最大的事”

晚点：个人 agent 方向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热闹？

Today AI：根本原因是，它就是 the next big thing（下一件最大的事）。AI 最终要回答的是：它只能帮少数人完成有限的任务，还是真能帮更多人去解决很多今天还想不到的问题。

现在已正式上线产品的团队，肯定几个月前就开始投入了，这不是三五天能赶出来的东西。当然，第一批产品出来之后，其他人抄起来会更快。

晚点：Today AI 是今年初开始开发的，为什么当时会想到这个产品形态？

Today AI：其实 2023 年做 AI 浏览器时，我就在设想类似的产品。

我看到的脉络是：一直有一群人在想象，能不能有个 AI 系统始终在那儿，帮我处理各种任务。等前两年 coding agent 变得更好用，他们就开始用长线程任务做这类尝试，之后慢慢扩散到科技圈的先锋用户。

晚点：为什么今年做这个方向的人变多了？

Today AI：今年初的 OpenClaw 是个里程碑，它吸引了很多非 AI 从业者。虽然用起来难度很大，大部分人最后放弃了，但“普通用户去试”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晚点：怎么判断这一轮个人 AI 热潮真能走到普通用户那里，而不是像过去一些个人 AI 助理产品那样昙花一现？

Today AI：今天我们确实找到了把数据变成智能的方法。我记得最早的时候，Siri 还是靠策略树来提供问答能力，这没法穷举人在生活里的各种需求，所以无法规模化。在这一点上，我还是很有信心的。

晚点问的是短期会不会有波折，眼下最火的两款产品增长路数都不一般：Meta 给 Muse 砸了大量投放，Instinct 走的是邀测制，一号难求。Today AI 承认，这恰恰是他担心的——个人 AI 助理产品今天的成熟度、商业价值，跟它的估值和热度对不上号，这个方向恐怕要经历不小的起伏和 hype。

那在 hype 里你们动了什么？Today AI 说最大的调整是把国内版提前推上线。国内马上会有一堆人追这波热度，所以他们得赶紧让人知道：有家公司动手更早，产品已经能用了。按他的说法，他们是大战的引领者，不是凑热闹、跟风的那拨。

晚点提到字节、阿里、腾讯这些国内大厂都在酝酿个人 agent 产品，问谁更能打。Today AI 说自己真看不出这三家谁明显强过谁，也看不出谁明显落后。个人 AI 助理才刚起步，对核心竞争要素的思考可能都还不完整，现在判断谁胜谁负为时过早。

那目前看到了哪些关键竞争要素？他列了模型、个性化、Infra、产品定义、获客。还有一个是硬件，不过硬件渗透速度有限，硬件会不会成为胜负手，他自己也吃不准。

这几个要素怎么排序？Today AI 的回答是：这不是排序的事，而是缺了任何一个要素，这件事就别做了。

所以你们也要自己训模型？他说从第一天起就打算自己做模型。原因在于模型驱动了这个产品的大部分流程和输出，想定义一种不一样或更好的体验，就得在模型里练出对应的能力。

自己做指的是后训练吗？Today AI 说后训练、中训练、预训练都只是手段，要紧的是你有没有一个为自家产品目标服务的模型。将来真需要做到预训练，也能拿到相应资源去做。

他还补充，最近他们已经提前开始训模型，现在有了一个早期的实验版本。

原来的计划呢？他讲是先软件、再硬件、再模型。如今改成了软件和模型同时做，硬件往后放。

硬件也自己造吗？Today AI 说会跟合作伙伴一起做。背后有两个核心假设：一是个人 AI 助理需要更多不同的硬件来拿到更多个性化的上下文，比如从戒指和手环取健康数据；二是硬件本身会越来越多元和个性化，同样是录音设备，耳机、手环、磁吸手机背板，不同形态对不同用户都各有合理性。

从用户角度看，未来更好的体验是软件、模型层作为统一的大脑来处理，硬件的形态和品牌则会很多。所以最终一定是开放合作的模式。

是什么让你们决定提前训模型？Today AI 说做产品的过程中发现，有些体验不改模型已经做不到。他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最近几代模型的 coding 能力越来越强，交互反而越来越差，越来越“不说人话”，让它写点东西、解释一个概念，体验可能还不如以前。在他们内部面向个人 AI 助理的评测集上，部分新模型的分数也越来越低，这是个重要信号，说明大家正往不同的方向优化。

晚点追问，如果 OpenAI、Anthropic 都很难平衡更高的智能和交互时的“说人话”，你们凭什么能做好？Today AI 认为这不完全是能力问题，而是目标问题——他们可能更注重优化其他能力，而我们更看重交互能力。

晚点：交互能力做到什么算好？怎么拆开看？

Today AI：我觉得最核心的一点是个性化。可这东西不是现有模型生来就有的，得专门去设计、去训练。而且用的人场景一多，需要的能力只会跟着涨，这条路会一直往前走。

晚点：算力储备这一项，你为什么没放进竞争要素里？

Today AI：归根结底，算力是市场和资源能解决的问题。创业公司同样有机会拿到更多资源。

晚点：大公司做个人 agent，短板可能出在哪？Today AI：他们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想做，是因为看到了商业机会。我们很多产品决定，出发点就是想把这件事做成，而不是抄了谁。

晚点：模仿难道不算一种高效的成功路径吗？Today AI：这个领域还很早期，今天看到的产品形态，和两年后它该有的样子可能完全是两回事。后面还会有一堆具体的产品和技术抉择。到那个时候，真正驱动你的是什么，就很关键了。

晚点：还有一种选择是做得更垂直。可以切场景，比如旅行、健康、家庭事务，像 Google 就推出了给家人协作用的 agent 产品 CC；也可以切人群，比如服务那些对生活品质有要求的高消费人群。但这些都不是 Today AI 的路，为什么？

Today AI：这么做只能在定位和交互体验上做出一些差异。核心能力上，它很难和通用方案拉开真正的距离，所以我觉得没太大必要。

晚点：等产品形态更成熟，个人 agent 的差异化会从哪来？Today AI：差异化不会多，最后是有限几家公司提供差不多的供给。

晚点：供给会集中到什么程度？Today AI：可能像运营商和银行那样，一个大市场里就那么少数几家。

晚点：怎么才能活成那少数几家？Today AI：一直给一个用户提供对他本人来说最好的体验。

晚点：如果少数几家的供给都差不多，这类产品的壁垒是什么？Today AI：个人 AI 助理服务一个用户的过程里，自然会攒下用户长期使用产生的数据，agent 也会因此越来越适应这个人。积累一段时间之后，这类产品就没那么容易被换掉。所以我认为，当大家的基础能力相似时，长期使用带来的好体验和切换成本，就是最主要的壁垒。

个人 AI 真正该回答的，是我们怎么才能过上更有意义的人生。

晚点：OpenAI 把 Dots 叫 always-on（全天候在线）agent，Meta 称 Muse 为 personal agent，Today AI 和 Instinct 都叫它 personal assistant（助理）。选词不一样，背后的产品思考有什么不同？

Today AI：agent 和 assistant 的区别在于，前者对大部分普通用户来说比较陌生。Meta 大概挺自信，就直接用了 agent。Dots 则没有在 personalized 上用力，更强调 “always on” 和长程对话。

晚点：“Personalized” 指的是什么？

Today AI：这里要分两个词，一个是个人化，一个是个性化。个人化是说 agent 进入了非生产力的场景。在这一点上，Instinct、Muse 和 Today AI 都明显和之前的产品不一样。至于 Dots，就我自己的使用体验来说，它还是更偏生产力，我很难把生活信息放进去。个性化则是，一个 AI 系统是不是真的想给每个人不一样的帮助，尊重个体的偏好，也尊重它和用户一起经历过的事，还能看出用户更深层的动机。我认为个性化在今天还不是共识。

晚点问的是，Muse、Instinct、Today AI 这些产品，眼下各自把个性化做到了哪一步。

Today AI 的回应是：现在谈这个还太早，它没法画出这样一条光谱，也不清楚别家到底信什么、在做什么。

它只说自己这边非常看重个性化，理由是 AI 能不能真正普及，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它会不会主动替用户把问题找出来、解决掉。在它看来，个性化是主动化的前提。

晚点接着追问，主动化为什么这么关键。

Today AI 说，主动化就是个人 AI 助理最核心的特质，也是价值来源。个性化、模型能力、Infra 的成本优化、工程能力这些，都是围绕主动化打基础的。

少了主动性，它就帮不上人避免失去一些重要的东西。比如那些你事后后悔没做的事，当年要是有人提醒一句，结果可能完全不同。这种事可能是健康、家庭或工作上的一个决定，也可能是一场难得的活动、展览或者体育赛事。

可 AI 要精准提醒到这些，前提是它得足够了解你：清楚什么对你真的重要，也清楚该在什么时候跟你开口。

晚点注意到，Today AI 对个人 agent 或个人 AI 助理价值的描述，并没有落在某种工具性的价值上，于是问它背后更完整的图景是什么。

Today AI 说，核心在于它相信未来有一天，至少对它自己来说，会想更搞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眼下很多人做不到这一点，是因为大量精力被各种摩擦和琐事吃掉了。过上 3 到 5 年，某一刻你会突然想：这几年我到底在干什么？我错过了很多人生的可能。

它设想的未来不是这样：AI 会接手大部分琐事和摩擦，让人能把更多时间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那些曾经卡在阶段性认知和技能瓶颈上、你没去做甚至压根没想到能做的事，会更多地发生。

与此同时，AI 能替人处理的事务会越来越多，需要的能力也会越来越广。所以这个方向要拉得很长看，还有很多坑可以一个一个去填。

晚点问它是怎么想到这一层价值的。

Today AI 说，这大概是它创业多年后的一种体会。这里还有个前提：你得欣赏人、社会和世界的多样性，不然你做决定、坚持一件事的动力会很不一样。

现在大家会拼命去追一些被阶段性验证的短期路径。行业最关心的，是个人 AI 助理怎么帮人做交易——订外卖、订餐厅，甚至连网络效应都拿出来讨论，还要算 GMV 数字。从商业角度和阶段性能力看，这些都没错。但要是认为这就是个人 AI 了，它觉得还是太局限。这离真正改变人的生活、工作、学习和体验人生的方式，还差十万八千里。所以它也不倾向于这么早就去定义这个方向的胜负手。

晚点说，现在看到的形态是助手，而它描述的未来是“人生导师”。

Today AI 的回应是：大模型在预训练阶段几乎把人类已经数字化的知识都压缩了进去，同时它的信息处理带宽远高于人类 20 瓦的大脑。所以在知识广度和信息处理能力上，它能给每个人提供更多帮助。

它认为，应该让 AI 帮人去体会更有意义、更丰富、更精彩的人生，这才是个人 AI 该回答的长期问题。

有人两分钟卸载，有人离不开

晚点把话题拉回当前的个人 AI 助理产品形态，问有哪些价值和设计已经被验证。

Today AI 说，第一是它会有长程记忆系统，用户和它的对话也发生在一个长程对话里：不用再为每个新任务新开一个对话，也不用回到某个历史对话，或者去想要选哪个工作空间合适。

从左到右，依次是 Today AI、Instinct 和 Muse 的用户界面。Instinct 的主要交互界面是用户的 iMessage，它没有独立的 App。而 Muse 和 Today AI 有移动端、电脑端等各端的应用。长程对话＋记忆档案成为个人 AI 助理产品的主流交互方式，而之前的 ChatBot 和办公 agent 产品更多是为每个任务单开对话。

现在的 agent 已经能连上你的多个信息源，主动提醒你可能错过的洞察；它还能操作浏览器和电脑，把用户觉得麻烦的任务执行掉。

技术架构上也形成了一定共识：让 agent 在云端拥有自己的执行空间。这样一来，用户在手机等不同终端上也能发起复杂任务。

公测满一个月，晚点问 Today AI，哪些事情现在想得更清楚了？

Today AI 说，第一件事是确认了个性化有多重要——同一个功能，有人觉得毫无用处甚至很糟，换个人却可能是最看重的。它举的例子是 Today 助手自带的档案页：里面写着它是谁，也留着每天和用户交流后的记录。档案页藏了个小彩蛋，用户像刮彩票那样刮开隐藏区域，就能看到 agent 当天送出的一句金句或祝福。不少用户觉得这没什么意思，可也有一批用户特别吃这一套，从这句话里得到很大支持，有时甚至是被关键地启发了一下。

类似的差异还很多。用户偏爱哪种对话风格、任务要做到多细、agent 该主动聊什么话题、怎么主动开口，以及是把所有事塞进一个对话还是专事专用开不同对话……所以 Today AI 的结论是，好的解法还是个性化。

它还发现，用户群体和行为都很发散，这说明这种产品形态能触达的用户比原先设想的更广，用户们造出了很多他们根本没想到的用法。接下来 Today AI 会着重压成本。成本降下来之后，也能跑更多主动化策略。它仍然相信，主动提供服务能创造很大价值。

晚点提到一种现象：有用户试用 Today AI 后，把越来越多的生活事务交给它；也有用户下载手机端两分钟就卸载了。后一种人不习惯的，正是前面说的那种个人 AI 助理的新体验——所有互动都在一个长对话里，不用为不同任务选不同对话，可这恰恰让用惯 ChatGPT 的人很不适应。

Today AI 回应说，这属于前面讲的不同偏好。他们因此上线了 multi-task（多任务）系统，但绝大多数用户还是走主对话。Today 会主动识别复杂任务，把它挪到独立的任务里，后续消息也同步回主对话；用户想针对某项任务继续下指令，可以进那个专门的任务里交互，只是这么用的人比较少。不过晚点说的现象确实存在。Today 有个很明显的特征：用户要么粘性极高，要么用不起来、很快放弃，集中在两端。目前前一种用户占比更高。

晚点问公测一个月的整体留存如何、是否满意。Today AI 答，Today 是它这么多年做过的所有产品里留存最好的。留存曲线还会出现明显翘尾，也就是进入一种不再持续衰减的状态。有些用户某几天用得少一点，碰到新的事情又会回来，使用频率迅速恢复，惯性很强。下一步他们要研究的课题是：怎么引导一个新用户尽快找到和 agent 一起做一件事的体验。

晚点说，某种意义上，两极分化的用户行为也算个好反馈。Today AI 同意：大家都一样差，或者都一样“还行”，才是最差的结果。

从疲于奔命到用意生活

晚点问，个人 AI 助理未来合理的商业模式是什么？它提到 Today AI 现在有免费版，用量达到一定额度后可选每月 20 美元或 200 美元的订阅方案；Muse 也是类似的免费版加订阅；Instinct 现阶段完全免费。Today AI 先说明，订阅是面向海外的，国内版现阶段不准备收费。它觉得现在的商业模式都不够好，因为和用户的目标不完全一致。比如按 token 收费，平台盼着用户多消耗 token，用户却盼着用越少 token 解决问题越好。

Today AI 更想赚的是这种钱：用户需要一样东西，我们用市场上最高的效率帮他拿到，即便加上合理的服务费，结果还是比其他方式更好。这时候，我们和用户的目标是一致的。

晚点追问：这种服务费适用于帮用户完成一项具体任务。可你前面还描述过个人 AI 助理另一种“导师”般的价值——主动提醒用户不错过一些洞察、事件和可能性。这部分怎么商业化？

Today AI 说，自己也没想清楚。因为它的收益非常个性化，最后也许会变成一种基础服务费。

晚点指出，看上去这需要接入电商、本地生活等既有平台和 app，而那些平台不一定愿意开放，比如亚马逊刚刚封禁了 Muse。

Today AI 表示，现阶段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一家家去谈合作。生态不是一成不变的。如果新技术、新体验和用户价值客观存在，旧生态又无法适应和满足新需求，就会出现新的解决方案。谁来做都有可能，包括他们自己，所以不用着急。

晚点问的是，个人 AI 助理要长成什么样，商业生态才算健康？

Today AI 的答复是，凡是靠用户习惯、靠懒得换、靠信息不透明撑起来的平台优势，都保不住。agent 一进来，信息不对称就被压下去，用户也不必再自己一项项比、一步步操作。到头来拼的还是同一件事：谁真的往社会里交付了价值，谁给某一类用户拿出了最好的商品或服务。

晚点接着追问，那具体会波及哪些平台、哪些服务？

Today AI 举了打车的例子。滴滴、高德、曹操，在他要回家的那个时刻，按道理总有一个性价比最高的选项，可多数人不会把三个平台同时打开操作一遍。电商同理，淘宝、京东、拼多多，加上同一个平台里自营和非自营的商品，很难同时比。还有些情况是人本身没能力判断哪件最适合自己，于是就挑了广告打得最凶、牌子最响、看上去最不会出错的那个。

这时候，个人 AI 助理如果既摸得清他的具体处境和偏好，又能把这些平台和产品放在一起比，就能替他判断该选哪个。平台过去因为用户操作不便、信息不全而多赚的那部分，会被削掉。

晚点又问，照这个推演，双边网络效应往后还在不在？

Today AI 说会有很大变化。他举的例子是，一个创作者开着自己的店，卖的就是某个品类里最适合某类用户的东西。用户直接让自己的 agent 去跟他交易就行，双方不用再给中间那个信息平台付钱，整个过程甚至可以没有固定的软件平台和界面。

晚点提出，物流、线下服务这些偏重的环节，应该还是跑不掉。

Today AI 说要拆开看平台的不同价值。物流这类履约有实打实的服务成本，所以履约能力依然值钱。除非 AI 或机器人能替下一部分人的成本、造出新的生产力，商业结构才会再动一层。问题是今天很多平台拿到的不只是履约那笔收益，还有一大块信息中介收益，这部分会受到很大冲击。履约本身也可能变得更散，因为 agent 能把分散的服务供给重新攒起来。

他自己现在有个很明显的感受：越来越用不着点评和导航类网站了。agent 能在某个时刻，结合他的个性化上下文，给出足够好的结果。以前看着完全合理的产品形态和服务模式，如今对他已经没多大用。

个人 AI 助理重构信息中介，可能会让中间撮合环节靠消费者和服务、产品提供者之间信息不对等赚的钱变少。

晚点问，普通用户大概什么时候会更多地有这种感受？

Today AI 说，以眼下模型和产品的发展程度，他还没信心讲一年内就能大规模泛化。这可能是个逐渐提速的过程。

他先讲了自己的情况：他本身就是很先锋的用户，爱试各种用法，也更能接受失败。而抱着这种动机的用户，肯定是少数。

再一点，从系统主动去了解和适应用户的角度看，今天我们的主动性也就二三十分。如果还是主要靠用户自己去学怎么用，普及速度自然快不起来；这也是主动性为什么要紧的原因之一。

晚点问他，作为高频用户，Today AI 现在怎么改变了他的每一天？

Today AI 说，以前他得先花时间搞清楚大家在邮件、日历、Slack 这些协作工具里聊了什么，现在这部分时间省下不少。他因此能从一堆组织性、琐碎的事务里抽身，去做更重要的问题。

不过他也在一块地方修正自己。他喜欢动手，时间多了以后，有时会越界去干本该交给团队做的事。

健康上也有变化。以现在的工作强度，他的 HRV 居然比半年前还高了 10 毫秒，这不容易。

Today 还把他的社交质量抬了上去。面试、见投资人、见合作伙伴之前，它能帮他做准备，沟通质量高了很多。

晚点问，他从 3 月之后开始用早期版本，是到什么时候明显感觉到这些变化的？

Today AI 说，大概是用到 4、5 月的一个版本时。那阵子有件事：团队希望他把自己的账号从外部环境迁到内部环境里，却一直没弄成。每次他觉得新 agent 已经被自己养到七八十分了，偶尔碰上一件事没处理好，他就又切回原来的 agent——旧 agent 就是更懂他的偏好，哪怕只多那么一点点，体验上的差别都很大。这就是他前面说过的，个人 AI 助理的切换成本同样很高。

晚点最后问，如果更多人像他一样，让个人 AI 助理把琐事和摩擦都解决掉，他们能把大量时间投到哪些事情上？那时候的生活又会是什么样？

Today AI 说，很多。人的生活无非休息、工作、社交和兴趣，其中每一件都有明显变好的余地：你可能经历更有趣的工作过程，发现新的工作机会，提前看到过去被忽略的健康问题，及时照顾家人、朋友……

一个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和一个主动安排生活的人，身心状态完全是两回事。眼下我见到的多数人，都属于前一种。这块地方，谁都有机会改善。

题图来源：GPT 生成。原图为《荒岛余生》中，Chuck Noland 的伙伴 Wils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