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着讲故事的公司,海康机器人的10年,从自用800台到全球第一
吴永海不太喜欢把话说得太满。采访接近尾声时,我们请他用一句话总结海康机器人这些年的得与失。他想了想,没有给出一个适合做标题的答案,而是把话题拉回了客户:怎么找到客户,怎么把服务做好,怎么把产品做好,怎么更快交付。“说到的,还得做到。”这句话比许多宏大的判断更能解释吴永海。他是海康机器人副总裁,长期负责移动机器人业务。浙
吴永海不太喜欢把话说得太满。
采访接近尾声时,我们请他用一句话总结海康机器人这些年的得与失。他想了想,没有给出一个适合做标题的答案,而是把话题拉回了客户:怎么找到客户,怎么把服务做好,怎么把产品做好,怎么更快交付。
“说到的,还得做到。”这句话比许多宏大的判断更能解释吴永海。他是海康机器人副总裁,长期负责移动机器人业务。浙大博士毕业后,从工程师起步的他,见过机器人技术从稚嫩走向成熟,也见过一些看起来不错的技术方向,最终没有长成足够大的生意。这让他很少把某种技术的出现直接等同于产业机会。
2014年加入海康机器人后,他既不是从技术概念出发的学术派,也不像是带着成熟商业模式空降而来的职业经理人。他经历过技术方案在实验室里跑通,也经历过产品被送进工厂、接受现场检验的过程。对他来说,一项技术有没有价值,最终要看客户是否愿意为它付钱,以及它能不能在真实环境里稳定运行。
吴永海很关注新技术,聊到AI和具身智能时总热情满满,但当话题转向商业前景,他往往会主动收缩结论:有机会,可以试,还需要时间。这种克制就像是一种刻在企业骨子里的本能。海康机器人的十年里,也正是通过这种对技术机会和商业结果乐观谨慎的姿态,出货量从自用800台一路走到了全球第一,走向了更多行业里的细分需求。
吴永海不急着讲一个更大的故事。他更在意,这个产业究竟怎样才能做得更久。海康机器人需要回答的也已不只是如何做出一台机器人,而是如何让机器人更容易被需要、部署和使用,更好服务于人。
01.
先做确定性的事情
大讲堂:你原本学的是热能工程,后来怎么走上了机器人这条路?
吴永海:我最早做的是控制系统,读书时,我对足球很感兴趣。有一次看到足球机器人,觉得挺有意思,既能踢球,又是机器人,就去参加了熊蓉老师实验室的项目。当时也没有想过以后一定要做机器人。那时候做足球机器人,还有机会出国参加比赛。2004年去了葡萄牙,2006年去了德国,刚好赶上世界杯。后来做着做着,兴趣就从足球转到了机器人本身。
大讲堂:当时有没有想过把机器人做成一门生意?
早期还是科研为主,我们做过很多探索,包括教学机器人、科技馆里的机器人、服务机器人,也做过巡检机器人。后来发现,有些东西能做出来,但没有太多应用价值。我们转了一圈,最后觉得比较有落地价值的,主要还是两类事情:搬运和清洁。清洁机器人是一条路,搬运机器人是另一条路。我先选了搬运。
大讲堂:为什么是搬运?它听起来并不是一个特别有想象力的方向。
吴永海:因为它确实有需求,而且比较容易把价值算清楚。2012年前后,亚马逊收购Kiva,让大家看到机器人可以用在仓库里,工厂里有大量物料需要移动。以前可能靠人推车、拉料架,或者开叉车。这件事自动化之后ROI是可以直接计算的。机器人不是做出来就有价值,你得找到场景,让它真正解决问题。
大讲堂:所以你很早就开始用商业化筛选技术方向?
吴永海:也不能说一开始就想得很清楚。我们也是不断试出来的。做了这么多年机器人项目之后,你会发现,技术本身只是一个部分。你还得考虑客户怎么用,项目怎么交付。只有这些事情都能跑通,才有可能形成一个长期的业务。因为“能做出来”和“能卖出去”,是两件事。
大讲堂:你加入海康时,已经明确要做移动机器人了吗?
吴永海:工业里面能找到的方向很多,最后还是从搬运开始。海康自己要建工厂,工厂里面也需要物流系统。我们就想,能不能先用自己的机器人,把自己的物流做好。如果我们能把海康威视自己的工厂服务好,再去服务其他客户,就有了一定的基础。毕竟自己的工厂就在这里,遇到问题可以不断调整,产品也可以持续迭代。
大讲堂:你们大概用了多久,把这件事真正做起来?最开始是做什么产品?
吴永海:我是2014年9月加入的。到2016年6月左右,第一阶段的交付基本完成,接近800台。最早做的是原料仓库、成品仓库内的搬运,以及仓库到生产线之间的物料配送,场景相对简单。
大讲堂:接近800台的交付,对当时的团队意味着什么?
吴永海:意味着这件事情能够做起来。我们有了实际的应用,也积累了经验。之后再去面对客户,就不是只有想法,而是已经有产品在真实环境里运行过。
那时候海康威视是300亿营收。我们想着,如果能把一个300亿营收的生产经营服务好,再去服务别的客户,就是降维打击。那几年过得不容易。人没有,设备也没有,场地是腾出来的,老板支持,事情才推下去。做完之后效果马上出来,别的工厂来看,看完就想要,客户逐步找过来。自用跑通,口碑出去,第一个10万台也就慢慢磨出来了。
大讲堂:今天回头看,这种先在内部工厂验证、再走向外部市场的路径,是不是也影响了海康机器人后来的做事方式和商业模式?
吴永海:我觉得是有影响的。因为你在自己的工厂里面做,就必须面对真实的问题。机器人没有彩排,第一天就得在产线上干活。这不是做个演示,它要长期运行,出问题也得有人解决。你在办公室里觉得方案没问题,到了现场可能就会遇到各种情况。产品需要不断完善,交付也需要不断积累经验。
02.
移动机器人没有突然变天,真正变的是客户
大讲堂:前几年,移动机器人业务增长很快。那段时间,市场需求主要来自哪里?
吴永海:2018年我们把一些行业做通了,一个项目三四百台是标配。那时候很多客户正处于扩产阶段,一个新工厂建起来,就需要一整套物流系统。3C、新能源汽车以及其他制造行业都在扩张,我们跟着客户的建厂节奏走,业务增长非常快。
但不同行业的产能建设周期并不一样。行业扩产时,客户会集中采购设备;当新增产能放缓,原来的大项目也会随之减少。我们就必须面对这种周期变化。
大讲堂:周期切换的那段时期,压力有多大?
吴永海:挑战不小。行业新增需求放缓,客户扩产都变得谨慎。我们也在积极寻找新的增长方向。首要考虑是优化业务结构,推动业务多元布局,让行业结构更加均衡,降低单一行业周期波动带来的影响。
大讲堂:客户结构也因此发生了变化?
吴永海:对。以前做特定行业的复制,是海康机器人的舒适区。后来我们开始探索更多不同的场景,造船的、做零食的、做纺织的、做轴承的、做机加工的,养蚕的、养猪的、做辣条的,都有客户用了五六百台。很多看起来不相关的行业,其实都有搬运需求。
大项目、小项目都有。大项目的交付难度在于,一个项目几千台机器人要协同作业,系统复杂度很高,这方面我们有积累。但同时又有很多小项目,需求不复杂,可能只需要一两台机器人,却同样需要部署、售后和服务。
这些需求单个看起来不大,加在一起却是一个很大的市场。怎么满足它们,要不要建立生态,是我们必须思考的第二件事。因为把单子倒给生态容易,把本事教会生态难。
大讲堂:那你们的生态是怎么建起来的?
吴永海:我们有五百多个生态伙伴,很多做设备经销商的,一直接触自动化,他们做标准、简单的项目,门槛不会太高;多的一个卖一两百台,少的十几二十台,凑在一起量很大。现在小的订单倒给生态,我们只提供一个机器人本体,他们负责交付、负责售后、负责客户关系。
生态也不是发个授权就结束,以前没有这套东西,得一家一家建,那三年时间,每年培训的人有五千多,经销商、集成商都得会装、会调、会修。这件事花了很大力气,回报是慢的,但也是最稳定的。
大讲堂:所以从10万台到20万台,中间其实是有大行业下行的缺口,通过新生态带来的下沉市场补回来并且实现了倍增?
吴永海:是的,这几年一直在增长,靠的就是把客户摊开。第一个10万台是磨出来的,生态没起来,客户不认,但到了第二个10万台只用了两年。因为生态起来了,交付能力和客户信任都立住了。做到20万台,我们已经是全球最多的移动机器人企业。回头看,那两年做的三件事,是被一个行业的下坠逼出来的。客户下沉、生态倒单、产品标品化,都是那时候开始动的。事后看像战略,当时只是活路。
大讲堂:这是不是意味着,过去依靠大客户和大项目的增长方式,已经很难完全适应现在的市场?
吴永海:以前做一个大项目,投入工程师、做方案、部署系统,成本相对容易摊薄。但如果客户只需要一两台机器人,你还要做一套很重的方案,部署成本就会比较高。客户会算账,机器人能不能用是一回事,整个投入划不划算又是另一回事。
我们现在更关注的是场景,而不只是行业。只要有搬运需求,我们就会看产品能不能满足。行业很多,客户也很多,需要灵活应对。
大讲堂:从大单驱动到产品驱动,就像明智系列在做的?
吴永海:对,很多中小场景的客户都会头疼“整厂方案太重、单点改造太难”。对他们而言,从一开始就“大而全”不切实际,周期长、落地慢,不符合小改、局改、快改的期望。
“明智”作为单体智能,一个产品就是一个完整的搬运单元,也是一套独立的系统,可以做局部自动化升级,也能融入客户原有的产线。
大讲堂:但大场景的项目和中小场景需求,对公司的要求几乎是相反的。海康机器人怎么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
吴永海:我们过去做了很多的大型项目,也积累了相应的产品和交付经验。但未来不能只依赖这样的项目。市场需求越来越分散,我们就需要把产品做得更好,让更多客户能够使用。
这里面很重要的一点,是软件和产品能力。客户买的是一台机器人,不是一套工程。比如扫地机器人,用户买回去就能用,基本不需要专门找人来部署。如果工业移动机器人也能逐渐做到这种程度,市场就会不一样。当然,工厂环境更复杂,不能简单照搬消费产品的方式。但方向是明确的:尽可能降低使用门槛,让客户不需要投入那么多精力,就能把机器人用起来。从大单驱动到产品驱动,明智系列是我们朝着这个方向探索的一个尝试。
03.
具身智造
大讲堂:你怎么看具身智能这波热潮?从行业热度来看,它似乎已经成为很多机器人公司的主线。但你谈到这类方向时,我感觉始终留着余地。
吴永海:新概念肯定会不断出现,演示能骗过眼睛,骗不过产线。前几年大家关注其他方向,现在轮到机器人了。这个事情本身是好事,说明技术在进步,也有更多人关注这个行业。我们也在做相关探索。但从目前来看,要在工业现场承担核心工作,还需要时间。
工业场景对稳定性和可靠性的要求比较高。机器人做一个动作,和让它长期在现场完成任务,是两回事。我们还是要看它实际能解决什么问题。有些产品可以做Demo,但要成为工厂里的主力设备,还需要考虑稳定性、效率、成本等很多问题。短期来看,有些方向可能更适合做演示或者辅助任务,距离大规模应用还有差距。
大讲堂:但是你们提出了具身智造这个新概念,这和具身智能有什么区别?
吴永海:「智能」讲的是能力,可以是实验室里的,但是「智造」讲的是能力落到制造上之后的结果,它必须发生在车间里。我们想强调的是制造方式的改变——「从人适应机器,变成机器适应环境」。机器人要能感知周围,路被挡住时自己换一条;要能自己判断节拍,活儿多的时候叫同伴来补;要不依赖固定轨道,空间怎么变它就跟怎么变。
大讲堂:那“全链·进化”发布会推出了多款新品,包括STRP方案升级、STU料箱机器人,物流展展出的全系列叉车。把这些产品放在一起看,希望解决什么问题?
吴永海:工厂的需求一直在变化,物流也不是一个单独的环节。仓储、搬运、拣选,以及不同设备之间的衔接,都会影响整个工厂的效率。
所以我们现在看产品,不只是看单台机器人能不能完成任务,也要看不同机器人之间怎么配合,整个系统效率能不能更好地适应客户的需求。
比如仓储场景,料箱、托盘、货架都是不同的规格。客户的仓库不一样,业务节拍不一样,不能指望一种产品解决所有问题。我们需要提供不同的产品,再根据现场情况安排它们怎么工作。
大讲堂:以这次升级的STRP方案为例,为什么需要进一步调整不同机器人的任务分工?单纯提高单台机器人的速度,不是也能提升效率吗?
吴永海:速度当然重要,但不是所有问题都能通过提高速度解决。仓库里有通道、货架,也有不同的作业任务。如果机器人之间的任务分配不合理,即使单台机器人跑得更快,整体效率也未必高。
所以我们会去看,机器人之间怎么衔接,现场的空间怎么利用,不同时间段的需求也不一样,我们希望系统能够更灵活地适应这些变化,而不是每次都要进行很大的改造。
比如这次升级的STRP方案,就不只是追求单台设备的速度,而是通过料箱存储、搬运和拣选环节之间的配合,提升整个仓储系统的吞吐能力。
在高密度存储方面,空间不会变大,但可以把同一块空间用得更机制。STRP通过双伸位、钩取、夹取等作业方式,减少料箱之间的空间占用,料箱间距可以缩小20%以上。仓库里同样的空间,能够容纳更多料箱,空间利用率也随之提升。对仓库来说,这往往比单纯提高一台设备的运行速度更直接。
大讲堂:这次发布的STU料箱机器人,和STRP方案之间是什么关系?
吴永海:STU主要面向料箱存取和搬运的机器人,STRP是包含T50机器人和调度软件的综合方案。仓储里有不同的作业节拍和空间条件,我们要根据客户需求选择合适的产品和组合方式。
这次STU有单巷道和跨巷道等不同方案。单巷道双车可以提升单个巷道的作业能力;跨巷道方案则让机器人不再被固定在一条巷道里,可以根据不同巷道的任务量动态调度。这样在业务量比较低的时候,可以减少设备闲置;高峰期又能让相邻巷道的机器人快速支援。
大讲堂:跨巷道解决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吴永海:以前的仓储偏刚性,不论闲忙,机器人坚守自己负责的巷道,现在跨巷道,可以出去,可以复用,让仓储变得柔性。我们就做了行业内第一个具备跨巷道能力的STU,用专用的弧形轨道加专用驱动,把相邻巷道的轨道联通,车沿着轨道走到隔壁去。业务集中时,相邻巷道的车来支援,单巷吞吐能快速拉起来;业务量低时,多个巷道共用一台,减少浪费。跨过来这边最多能有四台,以后连得更多,效率还会往上走。这一项做下来,STU和T50这套大小车方案的整体能力又提升了50%以上。
料箱这个品类的增速比我们平时高两倍。需求在那里,问题是市面上这块的产品能力能不能接住这么大的需求。比如快递退货,退货是逆向物流,路径不固定,正好是柔性仓储的舒适区。
拣选这块也是连着的。T50加3D视觉加六轴机械臂覆盖批次拣选、逐单拣选、理货、拣选到笼车四种作业模式,3D货品拣选效率最高每小时900件,准确率99.99%。单看某一个环节,谁都能做;把眼、手、脚凑成一条链,才谈得上智能。
大讲堂:如果把STRP/STU放在具身智造的框架下理解,它们体现的是什么变化?
吴永海:更高的柔性,让机器人适应环境了。对仓储来说,任务分工、空间利用、整体效率都很重要。我们要做的是让机器人和系统更好地适应现场,而不是要求客户为了机器人做很多不必要的改变。
04.
叉车依然是一门好生意吗?
大讲堂:相比仓储机器人,叉车是一个更传统的品类。这次CeMAT展示全系列叉车,为什么它仍然是你们重点投入的方向?
吴永海:叉车的市场很大,但自动化的比例还不高。很多工厂依然有大量人工驾驶的叉车,也有一些搬运工作需要人力完成。从市场来看,叉车自动化很有前景。我们最早还尝试过改造现有叉车,后来发现,人工叉车的设计本来就是围绕人来考虑的,改造成自动驾驶之后,会遇到不少问题。所以后来我们开始自己做叉车,从设计阶段就考虑自动化作业的需求。
大讲堂:自动叉车在真实工厂里,最难的地方是什么?
吴永海:现场比想象中复杂。比如托盘不一定是规整的,有时候会变形、破损,或者摆放不正。人工驾驶时,人可以观察后调整位置。机器人不一样,它要先识别现场,再进行定位和控制。如果感知能力不够,或者动作调整不够灵活,可能无法完成任务。
还有一些场景对节拍要求很高,比如货车来了,要在短时间内把货卸完。如果叉取机器人速度不够,或者在狭小空间里无法灵活调度,就很难满足客户要求。所以自动叉车真正要解决的,不只是能不能搬运,而是能不能在真实的现场里稳定、高效地完成任务。
大讲堂:这也意味着,自动叉车的应用边界还取决于产品能力,而不只是价格?
吴永海:低价能抢一单,抢不下一条线。价格只是一方面,但如果有些工作做不了,客户也不会因为价格便宜就买。能力上去了,场景才会扩大。
大讲堂:你们7月份下线的第20万台是叉取机器人F4系列,这个巧合有什么意义吗?
吴永海:我们的叉取机器人2019年发布,现在保有量15000台以上,连续三年出货量行业第一,复合增长率40%。部件通用率80%,全栈自研,一套系统可以调度100台以上,上下电梯、切换厂房。用在锂电、光伏、汽车、3C,也用到家电、造纸、制药、酒水、鞋服。第20万台落在叉车上不是巧合。激光传感的价格被打穿之后,叉车的门槛降下来,中小厂也用得起,普惠这件事才有地方落地。
F4这条线自己也在成长。2020年8月,窄巷道堆垛的F4-1000首发,2.2米以内通道完成标准托盘堆垛,载荷1000公斤;2022年10月F4-2000把载荷提到2000公斤,满载提升2.5米,速度1.5米每秒,直角堆垛通道2.5米;2023年载荷到3000公斤,提升高度覆盖1.3米到6米。最新的F4U-1000把提升高度做到3.5米,堆垛通道压缩到1.8米,楼板承重只要每平方米450公斤,货叉速度提升100%,运行速度提升50%。全系电气架构升级之后,器件少30%,线束少60%。每少一个零件,就少一次风险。可靠性是这么一点点抠出来的。
大讲堂:叉车的拐点在哪?
吴永海:2025年中国无人叉车销量32000台,同比增长30.31%,渗透率还在往上走。主要场景是1.5米以下、1500公斤以下的室内转运和存储。客户现在看尺寸、看部署便利、看维护简单。新玩家不增加了,老玩家在一点点退出。
行业在洗牌。退场的人留下场景,留下客户,也留下没人愿意干的活。留下来的公司得接得住这些,托盘、料箱、牵引、叉取,一个工厂里几类搬运并存,只做一款就接不住整厂的活。全系列让客户不用为每个环节找一家供应商。所以我们的叉车不是一款产品,是全系列。
田字托专区那台QF3-600D是潜伏叉取,国标、欧标、日韩标、美标栈板全覆盖,一车通用,差速底盘能原地旋转,窄巷两侧取放都不费劲。轻量的F5前移叉取,2700毫米通道里完成田字堆叠和落地转运。F4U-1000走窄巷道,1.8米通道横移、360度全向移动,3.5米提升高度上高位取放。新一代F4和F3直线速度提升50%,下降速度提升100%。F6大重载搬运,F1额定载重300公斤,小巧灵活,斜线、弧线、横移都能走。
往深一层看,人开的叉车存量还有接近60万台,今年无人叉车3万台左右,渗透率也就3%到5%。这个数字反过来看,空间在那边摆着。
大讲堂:从STRP/STU到叉车,你们一边在做系统层面的优化,一边又在解决单台设备的现场适应能力。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吴永海:工厂需要的是整体效率。系统层面,要让不同设备更好地配合;设备本身,也要有足够的能力去完成工作。有些场景需要一套完整的系统,有些场景可能只需要一台机器人就能解决。我们要根据客户的需求提供不同的方案,而不是所有客户都采用同样的建设方式。我们希望产品越来越丰富,能力越来越强,同时使用起来越来越简单。这样客户在做自动化的时候,才有更多选择。
05.
从移动机器人到轮式机器人,下一次变化在哪里?
大讲堂:过去十多年,移动机器人主要围绕定位、导航和搬运发展。现在海康机器人也在探索轮式人形和四足机器人。你们为什么开始关注这些新的形态?
吴永海:移动机器人已经积累了很多共性能力,比如定位、导航、感知。这些能力在不同产品里都有价值。新的机器人形态出现之后,我们也会考虑,已有的能力能不能延伸过去。
但不同产品的差异也很大。底盘只是其中一部分,后面还可能涉及操作能力、感知能力,以及如何完成不同任务。不能因为某一种形态受到关注,就认为它能解决所有问题。
大讲堂:工业场景里,为什么需要轮式人形机器人?很多任务其实用传统移动机器人就可以完成。
吴永海:形态总服务于场景和任务。如果只是搬运,传统移动机器人可能就够了;如果任务还涉及一定的操作能力,那就需要考虑其他形态。工业现场有很多不同的工作,不是所有任务都需要人形结构,也不是所有任务都能靠传统底盘完成。
轮式和双足也各有特点。很多工厂地面比较平整,轮式底盘在稳定性和移动效率上有优势。双足可以适应一些不同的环境,但它的价值还是要放到具体任务里看。我们更关注的是什么样的机器人适合什么样的工作,而不是追求一种统一的形态。
比如我们这次展出的轮式搬运机器人,双臂用高扭矩关节模组,负载30公斤,能稳定搬重型箱体,作业高度覆盖0.1米到1.8米,双臂臂展0.85米,配全向移动底盘,可以在移动中做双臂协同的精细操作。它支持VLM、VLA这类大模型部署,智能体、端到端学习、手动编排几种模式都能切。
大讲堂:那四足机器人呢?它和轮式移动机器人解决的问题有什么不同?
吴永海:四足机器人有自己的应用场景,比如一些地面条件不太好、轮式底盘不容易通过的地方。轮式机器人擅长的事情和四足机器人擅长的事情不完全一样。
我们现在也是在探索,看看已有的移动能力可以拓展到哪些新的场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产品也要真正跑到现场去验证。
大讲堂:你们的四足机器狗主要在干什么?
吴永海:先自己用,想着先跑通园区巡逻这类场景,再加上简单的户外送物等能力,四足很适合干户外的巡逻等工作,能进到园区、河道、管廊这类地方。这类活不显眼,但工厂和园区里到处都是。
大讲堂:为什么做狗了?是纯自主还是遥控方案?
吴永海:我们认为形态是结果,不是起点。我们只做自主的方案,因为园区是半开放的环境,技术本质上都是定位导航的问题。
大讲堂:除了形态变化之外,移动机器人还有别的变化吗?
吴永海:在长手。我们24年正式发布关节机器人(机械臂)。为什么加这个东西,还是想做操作。移动是脚,视觉是眼,机械臂是手,最后要凑成一个综合的东西。从能力来说,移动能力在工厂属于物流配套的核心,而手臂则直接进生产环节,进行操作零件、装配等环节。
大讲堂:从“脚”到“手”,这一步的难点是什么?
吴永海:对我们来说,底层技术是相通的,共享算法、共享硬件,越往上应用长得越不一样,形态也会不一样。臂跟脚加在一起、跟眼加在一起,会长出新的复合形态。视觉模组、工业传感这一层,本来就是海康机器人的基本盘,搬过来就能用。手要自己长,脑子还在补。
大讲堂:这也是“眼脚手”协同的意义?
吴永海:对。视觉是眼,移动机器人是脚,机械臂是手。三种能力结合起来,才能完成更完整的任务。视觉不只是让机器人看见物体,还要识别物体的位置、姿态和状态,判断下一步应该怎么抓取、怎么处理。比如在拆码垛和箱件拣选场景里,货物可能有遮挡、倾斜,包装也不一定规整,这就需要视觉系统识别不同的箱体和抓取位置。
我们有面向复杂箱件拣选的标准智能3D相机,也有针对相对简单场景、强调成本和效率的视觉方案。不同产品面向不同精度和作业需求,还可以通过RobotPilot与主流机器人配合使用。
机械臂这边,我们也在持续提升负载和作业能力。比如80公斤负载的HAR165系列,面向工业搬运和操作场景,在本体刚性、工作范围等方面做了优化,也可以根据应用需要选择防护配置。
大讲堂:眼、脚、手都有了,是不是意味着机器人就能承担更完整的工作?
吴永海:还要看怎么配合。产品有了,不代表所有能力就自然形成。比如视觉识别出来之后,怎么让机械臂准确执行;移动机器人到达工位之后,怎么和生产设备衔接;任务完成之后,怎么进入下一步流程。这些都需要系统地解决。
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把这些能力逐步结合起来,让机器人能承担更多任务。但也不是所有场景都需要把眼、脚、手全部放在一起。还是要看客户实际需要什么。
大讲堂:客户是同一批吗?
吴永海:基本重叠。先买潜伏机器人,后来买叉取机器人,再后来问能不能做上下料、做装配。客户的需求是连着的,产品线就得跟着成长。
06.
AI越热,越要回到产品本身
大讲堂:现在具身,或者说AI已经成为机器人行业最重要的变量之一。你认为它会给机器人带来什么变化?
吴永海:还是要看具体场景,但总体而言AI让能力变强。比如以前有些任务需要人工去判断,现在可以通过视觉和AI算法帮助机器人加快识别;以前系统之间的信息不通,现在也可以通过技术手段逐步打通。
但我们不会为了AI而AI。技术最后还是要落到产品上,落到客户的实际需求里。
大讲堂:你觉得具身会成为机器人产品新的卖点,还是最后会变成所有公司都必须具备的基础能力?
吴永海:我觉得它可能更像一种入场券。入场券不等于护城河。牌桌上坐满了人,最后要看谁还在场上干活。但你没有这个能力,可能就会落后,甚至被淘汰。
大讲堂:这其实是个挺现实的判断。行业现在很容易把AI能力直接等同于产品溢价,但你的意思是,AI可能只是让公司留在牌桌上。
吴永海:技术突破肯定有价值,但早半年解决,是优势;把优势守住三年,才叫壁垒。
所以除了成熟的技术,我们还需要在其他方面形成优势,比如产品、制造、研发体系和服务能力。因为客户不会问你的模型有多大,只会问多久回本。
大讲堂:这似乎也延续了你们过去做移动机器人的方式:先找到一个真实问题,再去寻找技术解决方案,然后快速复制?
吴永海:技术是不断变化的,但客户的需求一直在那里。我们要做的是把技术变成产品,让产品真正解决问题。
大讲堂:这也是海康机器人一直强调产品和生态的原因?
吴永海:是的。我们希望把产品做好,也希望生态伙伴能够一起把市场做起来。企业不可能独立覆盖所有行业和所有客户。产品标准化之后,伙伴更容易部署和交付;生态越成熟,产品就越容易进入更多场景。
07.
不要急着讲故事,先把客户服务好
大讲堂:外界有时会觉得海康机器人是一家风格偏稳健、偏工程化的公司。你认同吗?
吴永海:我们确实比较重视实际应用。海康机器人是从零开始做起来的,我们希望把产品做好,把真正有价值、能够商业化的事情做好。新技术的突破对我们来说也是机会。以前解决不了的问题,现在可能有办法解决了,我们就会去研究,看看能不能应用起来。但最后还是要看产品和客户。稳健的代价虽然可能慢点,换回来的是可靠。
大讲堂:对于海康机器人来说,下一阶段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吴永海:把复杂留给自己,把简单留给客户。
一方面让产品质量更好,更标准化,降低交付成本,也要把渠道和服务能力完善起来。这就要求产品更加简单,客户使用起来更加方便。客户不该为我们的复杂度付钱,他只为解决问题付钱。
另一方面,持续把过去在制造业和物流领域积累的经验拓展到更多领域,满足更多需求。
大讲堂:这种方式的代价会不会造成,发展速度可能没有讲一个新故事那么快?
吴永海:讲一个新故事只要一场发布会,补一个能力要三年。
新技术肯定重要,技术突破也会带来很多机会。但最终还是要看产品能不能做好,客户愿不愿意买单。
新故事每年都有,交付能力十年才能长出来。我们不着急讲下一个故事。市场会奖励讲得早的人,也会奖励做得久的公司,两种奖励只是不在同一年兑现。
大讲堂:最终你希望海康机器人会想走到哪里?下一个目标是30万台吗?
吴永海:让机器更智能,让智能更普惠。
移动机器人总是在工厂的深处,存在感很弱。存在感最弱的地方,往往是最需要它的地方。我们希望产品能力越来越强,同时让客户更容易使用,部署成本也更低。这样,才有更多企业愿意通过机器人提升效率。
过去我们是靠客户口碑慢慢导入,当产品越来越标准化,生态伙伴越来越健全,机器人也可以用在咖啡跨楼层配送、办公用品跨区域配送等日常办公室场景里,大、中、小场景都有可能对机器人有刚需了。
这个行业不缺故事,缺的是把故事落到车间里的耐心。把产品做好,让客户真正用起来,这件事比说得多漂亮更重要。
20万台才只是起步,下一个20万台很快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