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SAEP获京东默许，刘强东为何不拒绝？

京东，意外成了豆包在电商圈里唯一的“兄弟”。

30天公示期已在三天前走完，豆包手机助手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简称SAEP）随之生效，150多款主流App选择对它关上大门。

这些App里面，腾讯旗下App多达66款，阿里23款，美团11款，快手14款。DeepSeek、Kimi等也选择拒绝。

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豆包手机助手是系统级Agent，凌驾于所有App之上，外界普遍把它看作字节AI对移动互联网旧格局的新一波冲击，刚一出场就引起巨头们警惕。

去年底那次“霸王硬上弓”，它就被微信、支付宝等App集体阻击，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卷土重来，豆包谨慎了许多：新增MCP和A2A两种更温和的第三方App操控路径，还把GUI操控的选择权交给第三方。

不过，腾讯、阿里等字节的老对手，依然非常坚决地“十动然拒”。

只有京东，以“默许”SAEP的方式，留在了豆包手机助手灯火阑珊的宴席上。

眼下用豆包手机助手买东西，落点无非两处：一处是字节自家的抖音电商和生活服务，另一处是京东。前者被官方FAQ明明白白写了进去，通道是敞开的；后者没被提起，但路也没堵上。

更有意思的是，同期发售的另一款Agent手机——阶跃STEPX Neo，同样得到京东的接纳。

京东出现在阶跃首批生态合作伙伴名单里，要追溯到7月中旬STEPX终端品牌发布那会儿。等到10月13日新手机亮相，京东又在第一批合作名单中露了面。

这份涵盖上百款常用App的名单上，只有京东是“纯电商”。美团、转转、携程等虽然也有电商属性，但并非狭义的电商平台。

悄然间，京东成为吃Agent手机这只螃蟹的唯一一家电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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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点得先讲清楚：豆包和阶跃发布Agent手机时，都没拿京东购物当演示案例，讲AI怎么把京东调起来。他们选的是滴滴、支付宝这类已经落地的伙伴。

不过看其他App的玩法，两者的配合路数大致能推出来——用户打字或说话讲清要买什么，Agent把商品卡片递回来，不用跳进App就能下单。

这条消费链路以Agent为核心，App被整个跳过，平台费尽心思搭起来的站内商业生态也一并绕过。各大电商看了，心里多半不会舒服。

淘天、拼多多会遇到这个问题，京东一样会遇到。

但京东却显得不太介意。

关键原因是：京东不是流量驱动的平台型电商，并不怕Agent“截流”。

京东的底子是一家自营电商，或者说一家零售商。

刘强东并不讳言这一点。

2023年4月那场内部经营管理会议上，他提出自营和POP（第三方商家）不再分家，要全面打通。京东商品大盘的结构，似乎就要由此生变。

可到了2025年6月，刘强东对多家媒体是这么说的：“如果没有京东自营优势，如果我是纯平台模式，互联网电商（竞争中）我们早就死了。”

再看商品收入占比，接近八成，京东自营业务一直是顶梁柱。

京东当然也聚集了大批第三方商家，可这些商家的作用主要是把商品供给做厚，尤其是长尾那部分。营收和利润，并不是重点。

财报把这一点摆得很清楚：今年第二季度，商品收入占京东营收的77%，物流及其他服务占14%。平台及广告服务收入主要来自第三方商家，占比只有9%。

自营和POP各有利弊，这里不展开。但在Agent“截流”这件事上，自营电商挨的冲击，比平台型电商小得多。

自营电商的算盘是，多卖货、赚毛利润。它要的是尽可能多的用户和订单，来源是自有流量、站外流量，还是正在快速膨胀的AI流量，差别其实不大，无非是哪个流量泉眼更大、价格更便宜。

所以，京东没有理由把豆包手机助手挡在门外——何况对方还能多少带来一些免费流量，拉动用户和订单增长。

淘天、拼多多就完全是另一番处境。

平台型电商的收入大头是交易佣金和商家广告费。前者按交易笔数和金额抽取，后者被包装成各类广告点位和营销资源，卖给大大小小的卖家。

要赚到这两笔钱，平台型电商就得让用户完成交易闭环。花样百出的引流动作、强行嫁接的内容生态，都是为拉长用户时长、提高活跃度服务，最终都指向这个目标。

豆包手机助手却把闭环打断了：用户按照AI的建议，在Agent内通过商品卡片购物，根本不用打开电商App。

平台型电商被“折叠”了，花了营销费却抓不住消费者的商家就会犯嘀咕：还有必要在App内投广告吗？

再往下就是连锁反应：商家把广告预算挪到别处，用户跟着迁移，更多商家出走，平台型电商的利益蛋糕就一点点被侵蚀。

这才是淘天、拼多多等拒绝豆包的根本原因。至于GUI操控App，只是明面上的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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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容得下豆包手机助手，除了Agent购物伤不到其根本，另一个关键因素是，京东与字节的竞合关系一直极为务实。

两家大公司一直打来打去，却始终保持颇为密切的合作。

抖音方面这两天对外公布，已就京东采销员工造谣诋毁一事提起诉讼，法院已经立案。京东紧接着以集团名义发声力挺自家员工，表示会提供法务支持，还要推动反诉。

差不多前后脚，TikTok电商部门把京东产发手里的一座大型仓库租了下来，放在英国，用作物流基础设施。京东产发还专门发文称，“已签约全球跨境电商头部企业”。

一边对簿公堂，一边同仓共库。该打就打，该赚就赚，互不干扰。

从过去几年两家公司的互动来看，抖音也认可这一共存状态。

抖音电商初出茅庐时，亟需履约运力。2022年春节期间，京东物流成为抖音电商的官方物流合作伙伴。

再往前看，2023年双11期间京东在抖音投了20亿元广告费，把其他品牌远远甩开，坐上了第一大金主的位置。大促之外，京东平时在抖音也有投放。

电商全行业增长停滞，抖音电商和京东在战略上是零和博弈，你赚到的就是我没赚到的。两者的竞争虽然激烈，合作却从未停止。

可以说，京东与字节的竞争烈度，远低于字节vs.腾讯、阿里、美团。

根源在于，京东的业务半径较小，与字节存在重叠的基本只有电商，且模式完全不同。两家公司的最佳选择，就是联手去赚别人的钱。

京东在AI基模和Agent这两条线上砸的钱本就不多，掺和的程度说到底是"重在参与"，对字节当下押注最重、烧钱最狠的板块构不成威胁。反过来看，腾讯这类玩家一直在往字节的腹地捅。

移动互联网那几年，内容、电商、本地生活、游戏、办公，腾讯们一样没落下；到了AI时代，基模、Chatbot、Agent，他们又都杀进来了，谁都不算好对付的对手。腰包比京东鼓、赚钱比京东猛，他们也有底气、有能力陪字节打一场持久战。

落到豆包手机助手上，比起免费蹭点儿AI流量换来的仨瓜俩枣，这些公司更想让字节在这个新玩法上栽跟头。

巨头之间当然也讲竞合。阿里和腾讯、字节和腾讯，这几年在部分领域的互联互通都有实质性推进。可合作终归不是主旋律。互补的事他们做，但碰上人人都想咬一口的蛋糕，全力开打、把对手摁住才是唯一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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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东肯默许共舞这一曲，字节多少能喘口气。推豆包手机助手，本来就是字节在AI时代探路用户入口的一步棋。它想验证的事情很直接：手里攥着上亿日活，能不能敲开其他App的门，把人拉进来、甚至逼着别人跟着上车？

从去年底到现在，这条路字节走得磕磕绊绊。第一代豆包手机折戟沉沙，第二代拉来SAEP，本意是消掉其他公司的顾虑，结果收到的是雪片一样的"拒信"。

照这个势头走下去，豆包手机能调得动的，大概就剩抖音这些字节自家App了。豆包太需要立一个标杆出来。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京东没走，还摆出一副超然姿态，递上一记相当关键的助攻。跟其他App比，京东作为电商大厂的示范效应要大得多。豆包要是经营得当，两边都有机会从中狠狠赚一笔。

这个场面和当年微信支付的"九宫格"很像：京东、美团、拼多多等公司陆续入驻之后，这块地方的戦略价值才真正被人看明白。

豆包手机助手留得住京东，却撬不动淘天和拼多多，这背后是移动互联网和AI在底层逻辑上的冲突。

移动互联网的核心是"流量"。谁攥住流量，谁就能呼风唤雨；流量怎么分配，本身就能长出巨大的商业价值。

可AI的核心是"交付"——Chatbot产出的文档，多模态模型产出的图片和视频，Coding Agent产出的代码，交易Agent跑通的交易闭环，都算。

交付的质量、速度、成本，决定了C端和B端用户愿不愿意掏钱。这么一来，AI平台的基本目标就成了尽力把"交付"往前推；拿流量、分流量，都得围着这个目标转。

具体到电商，AI想干的是让用户顺顺当当把东西买了，而不是先把人分流到各个销售场景、再挑商品。它有动力绕开平台型电商那些弯弯绕绕。后者的流量生态被绕过去了，钱自然也就赚不着了。

京东是个例外：它不太靠流量生态挣钱，根子扎在自营货盘和履约能力上，同样看重"交付"，跟AI的内在需求正好对得上。

接豆包手机助手之前，京东已经在找更多Agent合作。今年6、7月份，它先后被曝出接入微信Agent和元宝——这两个腾讯系的AI C端场景里，用户都能在Agent内用对话的方式在京东下单购物。

这一回，京东没有对外发声，却在豆包手机助手里占了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