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达通重回华为手机：21万台终端升级、9版Applet的硬仗

一张手机八达通能重新用上，底下压着两套协议并行、21 万台终端改造、9 个版本 Applet，还有两次差点停摆的坎。从产品角度看，华为钱包和八达通团队啃的是芯片、协议、终端三层硬骨头，“碰一下”的便利背后全是笨功夫。

华为钱包里的八达通前段时间全面放开了。Mate 20 到最新机型，200 多款鸿蒙手机都能在钱包里直接开卡，过闸、坐巴士、便利店结账，碰一下就行。

多数人看到这条消息，反应大概就一句：哦，回来了。

可真往下翻，这句“回来了”背后的工程量有点吓人。为了让新款鸿蒙手机重新刷上八达通，全香港 21 万多台刷卡终端挨个升了级，港铁闸机、茶餐厅收银机都算在内，前后耗了一年多。

我盯着这件事，是因为八达通对我算刚需。每个月我都会去几趟香港，多半是 Citywalk 或者走麦理浩径。从西贡换车进山，绿色小巴只收现金和八达通，投币还不找零。出门前查有没有带八达通，和查有没有带证件差不多。

前几天，我们跟华为钱包八达通项目团队聊了将近两个小时，听来不少坎坷事。下面就按产品视角，把这张卡“回来”的路捋一遍。

01 在香港，没有八达通是什么体验

扫码支付都这么普及了，八达通在香港还是躲不开。八达通公司统计，约七成访港旅客会用；今年前 8 个月，内地访港旅客接近 2900 万人次，国庆节当天约 27 万人过来。10 月 12 日，深圳皇岗口岸改造后重新开关，实行“一地两检”，过关时间从 30 分钟左右缩到 5 分钟左右。

可过关再快，手里没八达通，小麻烦还是一路跟着。过关先去客务中心排队买卡、交押金；巴士和小巴投币不设找零，兜里得常备港币硬币；卡里没钱了，还得找便利店拿现金增值。逛完一天，卡塞哪个口袋都记不清，真丢了基本找不回来。回家后它躺在抽屉里，下次来香港，十有八九又忘了带。

这两年港铁、九巴陆续支持银联闪付，大商场和连锁店扫码也早没问题，算缓解了一部分。但一离开主干线，进到小巴、渡轮、街坊小店和茶餐厅，八达通还是那张硬通货。

02 一行需求，三层难题

华为钱包其实 2020 年 12 月就支持八达通了。从 2023 年的 Mate 60 系列起，华为新机换上国产 NFC 芯片，新机上的手机八达通暂时不支持，老机型照常，新机型一直缺着这块。

把“让新款华为手机重新支持八达通”写成一份 PRD，需求就一行字。

芯片这一环，先要解决的是“有没有”。从 2020 年起，华为就在做国产 NFC 芯片的替代验证，一路做到 Mate 60 系列量产发货；国内 NFC 芯片从设计、制造到适配的整条链路，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打通。

到了协议这一层，事情卡在授权上。八达通 1997 年问世，采用 FeliCa 技术，是最早把 FeliCa 大规模用起来的公共交通系统。手机要想刷八达通，只有 NFC 硬件还不够，芯片还必须拿到 FeliCa 的官方授权。

华为与八达通最终选了另一条路：两家以 Type A 开放标准为基础，重新设计一套华为钱包八达通方案。Type A 属于国际通用的非接触卡标准，不必依赖任何一家的授权，国产芯片能直接接进来。

终端这一层，涉及的数量最多。手机端一旦转向 Type A，全香港所有能收八达通的设备都得认得这张“新卡”。港铁闸机、巴士、渡轮、超市、便利店、茶餐厅，总数超过 21 万台，型号繁杂，很多已经用了不少年头。八达通逐个型号做分析，按型号定制升级方案，先试点再分批推进，前后用了一年多，最终让新旧协议同时兼容，持实体卡的市民照旧过闸。

纸面上的方案大致如此。落到一台台手机和闸机上，过程要曲折得多。

03 一份英文问卷、九版 Applet、上万台闸机

项目最先被安全挡住。八达通卡内最多可存 3000 港币，使用场景又广，开卡因此要求采用等级较高的安全方案。华为手机里用得最多的一款国产安全芯片具备这个能力，但此前没在商用项目里跑过，第一次上线就出了状况：卡开不出来。

负责安全的八达通团队在海外，双方没法面对面沟通。华为方面提出，把这颗芯片换成一套在内地城市交通卡上已经用过的方案，安全性一样有保证。对方随后回了一份英文 Excel，列出 100 多个问题，有的简单，有的问得很细。项目架构师花两天时间逐条答复，对方看完后表示同意。

接下来是 Applet，也就是运行在安全芯片里的八达通应用。协议由 FeliCa 换成开放标准，Applet 同样要重做，新 Applet 配新芯片，问题接连不断。据架构师说，项目有两次险些夭折。其中一次发生在卡成功开出之后——八达通在自己的实验室里测试刷卡，结果刷不过。

那段时间，项目组和八达通团队每天开 2 个小时视频会议，对技术方案，讨论解决遇到的技术问题。但这个问题没法远程定位，开发工程师就背着各种型号的 10 几台手机，带着抓日志的工具，出差香港到八达通实验室，和八达通团队一起复测定位，抓取了 10 几台手机的几十份交易日志。日志里的数据是加密后的密文，分析起来比较困难，经过 3 天的对比分析，最终找到了问题点，然后找芯片厂商工程师求证。原因得到证实后，发现问题可以通过修改 Applet 规避解决，于是先后开发了 5 版本的 demo 进行验证，最终找到完整的修改方案，并把方案给了八达通。八达通修改 Applet 后再测试，项目组小伙伴们终于听到了闸机发出那一声久违的“滴”。经过大家的努力，又一次把项目从生死线上拉回来。

之后的实机测试安排在一间会议室里。华为在香港的同事从八达通的办公楼借到一个小房间，把十几类闸机和 POS 机搬了进去，再用 100 多款手机逐台刷，集中测了一个月。产品经理还保存着当时的照片：屋里摆满闸机，测试人员挤在中间。

测试一直没出大岔子，偏偏卡在一款闸机上——什么手机贴上去都过不了。

NFC 走的是射频，毛病藏在哪儿，眼睛根本瞧不见。团队拿专用工具把读卡器与手机之间的指令流全部抓下来，逐条对照，耗了不少工夫才找到根子：那款闸机在交易时会额外发出一条指令，本身就不太规范，跟标准里写的对不上，安全芯片处理不了。

摆在面前的就两条路：动手机，或者动闸机。动手机意味着改芯片的操作系统，机型那么多，根本升不过来，所以只能去改闸机。真要大规模升级 POS，八达通起初是犹豫的。华为把问题的来龙去脉讲透以后，八达通一排查，发现这类终端有上万台。于是用了最笨的法子：安排人一台一台到现场升，有些便利店用的正是这款机器，就一家店一家店地跑，前后折腾了好几周。

04 卡里明明有钱，为什么刷不了

八达通有个沿袭多年的规定：一张卡如果连续大约三年既没充值也没消费，就会失效。过去遇到这种事，用户只能带着卡跑到线下网点重新激活。

项目的那位产品经理自己就撞上过。她跟我们描述了一个场景：从深圳搭高铁到西九龙，出站就是港铁站，掏出手机一刷，闸机不开。卡里有钱，偏偏用不了，只好拖着行李去旁边的客务中心排队，而西九龙这个点的队伍往往排得很长。

“卡里有钱却不让用，这件事我们没办法跟用户解释。”她说。

团队由此向八达通提了个要求：失效的卡，能不能在手机上直接激活。这等于要八达通改后台，对方起初有顾虑，两边来回谈了很多轮，最终谈拢了。如今长期闲置的卡迁到手机上，在手机端就能完成激活，不用再跑网点排队。

老用户的卡同样处理。早年在旧机型上开过 FeliCa 版八达通的人，从云端或旧手机迁卡时，系统会自动把旧卡转成 Type A 新卡，余额和交易记录都保留着。

这一段我觉得最像产品经理的日常。技术上的难题再棘手，总能找到解法；可要让合作方改一条规则，只能把用户被闸机卡住的那一刻讲清楚，再一轮一轮地谈。

05 回来之后，用起来是什么样

到了用户手里，动作就是碰一下。无需解锁，无需打开 App，也无需联网，手机背面往读卡器上一贴就过去了。港铁闸机、便利店收银台、叮叮车、天星小轮，全靠这同一个动作。

华为钱包原有的两项能力，这次八达通也接入了。一项是智闪卡：钱包里装着深圳通、银行卡、门禁卡，手机会根据对面是闸机、POS 机还是门禁，自动挑出对的那张，不必手动切换。到了 HarmonyOS 6 上，智闪卡又加了POS特征AI识别和MCC码位置感知，选卡更准。另一项是关机也能刷：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八达通照样能用，也照样会自动选卡。走了一天山路，或者在铜锣湾逛了一整天，回程那段不用惦记电量。

覆盖面上，华为钱包里的八达通与实体卡同权同惠，全港超过 21 万个支付点，能刷实体卡的地方都能刷。百佳、惠康、屈臣氏、万宁、小巴、渡轮都支持，港铁特惠站、巴士转乘这些本地交通优惠也会自动累积。

06 开卡，比买实体卡省事得多

华为钱包开卡步骤不复杂：点开钱包，右上角“+”进去，添加交通卡，找到八达通，挑好充值金额，银联卡付钱，等卡片写入即可。金额以港币显示，实际扣款按汇率折算成人民币，50 港币押金后续可退。额外 App 不用装，港币也不用事先换，在深圳等着过关的间隙就能办妥。

往后想充值，银联卡在钱包里随时可以操作；换了新手机，只要登录同一华为账号，余额和权益就能从云端恢复过来。眼下开通还送 2GB 华为天际通流量，免费领，过关以后查路线、找吃的，应付一阵没问题。八达通那头也在推进，鸿蒙版旅客八达通 App 已上架应用市场。开卡和刷卡都放在钱包里完成，App 承担的是管理角色：查余额、看消费记录、申请退卡、跟踪退款进度，这些都能办。开卡、刷卡再到售后，整条链路在鸿蒙手机上跑得通。

还有一点，国产手机品牌中，能在自带钱包里直接开通八达通的，华为是头一家。别的做法通常得先装八达通 App 再添加，路径和体验都有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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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实测了一下，开通确实很快

这次聊完，我对“回来了”这三个字有了点不一样的理解。用户看到的，是钱包里多了一张卡。

这张卡背后有一组实打实的数据：FeliCa 与 Type A 两套协议新旧并行、互相兼容；21 万多台终端，升级花了一年多，其中上万台是逐店上门完成的；200 多款鸿蒙手机做完适配，全部通过八达通和港铁测试，仅集中联调这一项，就在一间会议室里拿 100 多款手机、十几类闸机和 POS 机测了整整一个月；100 多个安全问题，两天内答复完毕；一个 Applet，前后改了九个版本；项目两次濒临停摆；另外还从合作方那里谈下一条新规则。

做产品的人多半清楚，这种基础工作干好了没人夸，一出现问题就挨骂。交通卡正是如此，发布会上没有它的高光时刻，八达通每天上千万次的“嘀”，就是它的验收。

下次去香港，不管是逛街还是进山，客务中心门口那条队可以不排了，兜里那把找不开的硬币，也可以留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