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现金流骤降背后:AI算力投入逼出巨头融资潮
11 月 19 日,腾讯绩后第二个交易日,股价跌近 6%,盘中触及 350.4 港元,创 2024 年 8 月以来新低。触发抛售的不是收入——2073 亿元的季度营收仍增长了 8%——而是一行在利润表下方更靠下的数字:经营活动现金净额,26 亿元。去年同期,这个数字是 853 亿元。 一天前,腾讯 CFO 罗硕瀚在电话
11月19日,腾讯绩后第二个交易日股价跌近6%,盘中最低见350.4港元,创下2024年8月以来新低。引发抛售的并非收入端——季度营收2073亿元,同比仍增8%——而是利润表更靠下的一行数字:经营活动现金净额仅26亿元,去年同期为853亿元。
就在一天前,腾讯CFO罗硕瀚在电话会上作了解释:这26亿元中嵌着一笔大额算力采购预付款,用途是锁定GPU,支撑混元模型升级与WorkBuddy的推理需求。若把这笔预付款剔除,自由现金流将由-691亿元转为169亿元。总裁刘炽平则用一个更朴素的类比安抚分析师:好比建工厂,建好之后既能训练下一代模型,也能持续生产。
不过市场真正听进去的是另一句话。首席战略官詹姆斯·米歇尔表示,按第三季度约650亿元的实际资本开支付款测算,腾讯的投入水平“已大致达到峰值”,2027年各季度会维持在这一水平附近。也就是说,负自由现金流并非一次性脉冲,而是要持续数年的新常态。
同一天晚间,阿里公布截至9月30日止季度业绩:经营现金流156.9亿元,同比增长55%,看上去比腾讯从容不少。可资本开支504.77亿元同步吃掉了这笔造血,自由现金流净流出344.72亿元,较去年同期的218.4亿元进一步扩大。更早前,百度Q3经营现金流28亿元,资本开支73.5亿元,自由现金流-45.7亿元。三家公司规模、节奏、投入结构各不相同,现金流报表却指向同一个事实:AI正系统性地把中国科技巨头的经营现金流,从“利润的放大器”改写成“资本开支的融资来源”。
腾讯的860亿与阿里的3800亿:
两种重资产节奏,同一种现金流重力
拆开腾讯这份季报,信息量最大的不是814亿元资本开支本身,而是它被记在了哪个科目。资本开支付款651亿元计入投资活动现金流,约860亿元的算力采购预付款则被放进了经营活动现金流。换句话说,腾讯并非在“花钱买资产”,而是在“提前为未来几个季度的算力供给付款”。长期“预付款、押金及其他资产”科目从年初的245亿元猛增至1629亿元,这笔钱锁定的不是当期收入,而是对供应链的优先索取权。
这是一种带着焦虑的采购姿态。腾讯今年一季度资本开支319亿,二季度528亿,三季度814亿,半年内单季投入翻了近2.5倍。它并非按自己的节奏建算力,而是在追赶一张已被阿里和字节抢先坐上牌桌的入场券。代价是资产负债表结构翻转:上季度末腾讯尚有净现金582亿元,三季度末已转为净债务137亿元。10月,腾讯发行约57亿美元票据;此前四个月,它已通过美元和人民币票据融了近47亿美元。那个曾靠游戏和社交网络源源不断产出自由现金流、并以此支撑巨额回购的腾讯,正在学习用债务工具为资本开支融资。
阿里走的是另一条路,压力却一样实在。它没有搞“脉冲式预付”,钱是一年接一年往基建里沉。2025年2月公布的三年3800亿元AI与云基建计划,到2026年6月末已花掉约1900亿元,过半。Q2资本开支676.78亿元,自由现金流-446.7亿元;Q3资本开支504.77亿元,自由现金流-344.72亿元。管理层说得很清楚,三年3800亿“会远远超过”。8月,阿里配股募得800亿港元,净额六成投向全球计算基础设施扩张,四成用于AI数据中心及配套。CFO徐宏讲得克制:看重资本回报率的提升,“致力于尽早实现自由现金流转正”。说“尽早”,其实就等于承认眼下还转不了正。
三家里,百度的盘子最轻。单季资本开支73.5亿元,同比翻倍,环比却降了35.5%,自由现金流缺口-45.7亿元,绝对数比腾讯、阿里小得多。管理层的说法是,算力储备此前已攒得比较足,不少新增需求靠现有产能就能接住。资本开支节奏上,百度也是三家当中唯一显出“克制感”的一个,可这算不上战略上的从容,更多是体量摆在那里,加上自研芯片(昆仑芯M100预计年底量产)让人预期供给可以替代。AI算力这场军备竞赛,不跟就出局,跟了现金流报表就得一直流血。
从“现金牛加回购”到“举债加抽水”
过去十年,中国大型互联网平台的财务故事几乎一个模子:资产轻、现金流转化率高、回购大方。广告、游戏、电商佣金,边际成本几乎为零,经营现金流常年高过净利润,自由现金流就是股东回报的燃料。AI基础设施一上来,这条链子从中间断了。
彭博测算,2026年国内头部互联网企业资本开支将接近660亿美元,比2025年的历史高点再涨77%,钱主要砸向大模型训练、GPU采购和智算中心。摩根士丹利给了一个更冷的参照:中国每台服务器的资本开支约为美国同类配置的3倍,折旧成本高出一大截,中国云厂商ROIC约13%,美国是31%。同样的算力规模,中国科技巨头要掏的资本代价更重,回收效率反而更低。
融资动作本身,就这样成了财报季里的一条暗线。腾讯发债,阿里配股,字节签下296亿美元银团贷款,四笔大额融资合计约560亿美元。这些公司账上其实都不缺钱——阿里截至9月末还有4879亿元现金及其他流动投资——可它们没打算“等业务慢慢回款”,而是趁资金窗口还开着,把未来几年的投入一次备齐。一位前上市公司财务负责人对证券时报拆得很直白:字节没上市,银团贷款是保住控制权的办法;阿里债务规模已经很高,再发债会抬升溢价,配股更现实;腾讯还有没用完的债券额度,就先走债务工具,免得稀释。
选哪种融资工具只是战术层面的事,但三家指向的是同一个战略判断:锁定AI算力供给,比压低资金成本更要紧。合同一签、预付款一付,万一需求判断错了,钱就收不回来。字节是东南亚多个数据中心容量的承购方,拿有约束力的合同提前把供给买下,代价是这笔投入不可撤销。腾讯那860亿预付款其实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发生在国内的算力供应链上。
折旧的账单还没寄到
眼下利润表承受的压力,只是资本开支冲击的第一波。腾讯Q3折旧加摊销137亿元,同比扩大56%,不过这主要反映的是更早几轮资本开支逐步转固后的结果。814亿元的当期资本开支,加上中报披露的约2801亿元已订约但尚未计提的资本承诺,接下来几个季度会陆续进入折旧摊销序列。资本开支对利润的压制,不是发生在“付钱那一刻”,而是在资产交付、上架、转固之后,以折旧的形式持续地、滞后地侵蚀经营利润率。
米歇尔那句“2027年维持在当前水平,2028年才会好转”,真正的分量就在这里。好转的前提不是资本开支降下来,而是算力资产产生的收入增速超过折旧增速。阿里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增速已提升至67%,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第13个季度三位数增长,Q3 AI云与算力服务收入609.73亿元,同比增长53%。收入在加速,自由现金流却仍在扩大流出,说明收入反馈的规模还没追上资本沉淀的体量。高盛的判断是,阿里在2027至2028财年仍面临资金缺口,预计直至2029财年方能在云业务EBITDA放量驱动下迎来资金平衡。腾讯的转折点,管理层自己给的口径是2028年。
市场现在盯的,就是这段现金流缺口期到底能看清多少。腾讯和阿里发布业绩后,分析师Catherine Lim的一段评论被反复转引:投资者真正担心的是,公司能不能拿出证据,证明AI可以通过云服务、广告或者交易转化带来可衡量的收入增长;在这之前,市场会保持谨慎。摩根士丹利将腾讯目标价下调近13%,降至480港元;中金把2026、2027年Non-IFRS净利润预测分别调低2%和7%,两家给出的理由一致——“更高的AI投资将压制短期盈利”。卖方其实认同AI这个大方向,只是面对一条回收曲线还看不见的现金流缺口,没人愿意提前掏钱。
现金流先于利润说话
这一轮财报季最该记住的,不是哪家公司的利润跌了几个点。利润能被投资收益平滑,能被公允价值变动修饰,也能被“剔除AI新产品后的核心经营盈利”重新定义——腾讯确实也这么做了,剔除元宝、CodeBuddy等新AI产品后,核心经营盈利833亿元,同比增长8%,利润率40%保持稳定。
但经营现金流没有这种修辞空间。26亿元就是26亿元,-691亿元就是-691亿元。每一块钱的进出都对应着真实的银行账户变动。腾讯的经营现金流从853亿塌缩到26亿,阿里的自由现金流缺口从218亿扩大到345亿,百度在资本开支环比回落的情况下自由现金流仍然为负,三家公司的三张报表说的是同一句话:AI重资产化的第一笔账单,不是寄给利润表的,是寄给现金流量表的。
刘炽平拿建工厂来比AI投入,这个比喻站得住。可到了AI算力这行,工厂的折旧年限、产能利用率、产品价格,都比传统制造业难算得多。GPU的技术迭代以年为单位,资产专用性又强,需求增速一旦慢下来,减值和折旧会一起压过来。中国云厂商的ROIC已经比美国低出近18个百分点,现金回收期约3年,技术迭代的节奏却未必肯等这3年。
腾讯、阿里、百度押的是同一个判断:赶在折旧账单集中到期之前,让算力变成收入,再让收入盖住资本成本。钱已经投出去了,融资已经到账,预付款也已经汇出。往后几个季度,现金流量表会一笔一笔把这局赌局的进展记下来。利润表可以慢半拍,折旧可以摊着算,叙事也能改——现金流不会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