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单季资本开支814亿:钱花在哪,利润怎么算
11 月 18 日 腾讯发了三季报,我看完财报,又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会。 有个数字挺显眼,814亿。 嗯,腾讯一个季度的资本开支,比去年同期多了五倍有余;与此同时,营收涨了8%,经调整后的经营利润却降了6%。 钱花得这么快,往后怎么赚回来呢? 这场电话会上,刘炽平讲了不少东西,有些还挺有意思。比如,腾讯过去对中国企业
11月18日腾讯发布三季报,我读完财报,又听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会。
有个数字很扎眼:814亿。
也就是说,腾讯一个季度的资本开支比去年同期涨了五倍多;同期营收增长8%,经调整后的经营利润反而下滑6%。
花钱这么猛,以后靠什么赚回来?
电话会上刘炽平谈了不少内容,有些颇为有趣。比如腾讯过去对中国企业软件这门生意一直持谨慎态度,如今为何转变了看法?
再比如,微信里的那个AI助手,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打算做得那么强?
这几件事放到一起看,就容易明白了。
……
先看这814亿。我翻了报表,腾讯本季确认的资本开支为814.33亿,同比增幅527%。市场原本预期花554亿,实际多出了260亿。
但实际流出的现金是651亿,同比多出226%。两个数字相差163亿,财报里没有细说差额来源。
还有一笔钱值得关注:
腾讯账上「预付款、押金及其他资产」这一项,年初只有245.4亿,到9月底已升至1629亿。电话会上提到,其中不少是提前支付的算力采购款。
再看腾讯手里的资产:物业、设备及器材从年初1499亿增至2425亿,在建工程从96.7亿增至230亿。
大致能想象出这个画面:一批服务器已经进了机房,另一些设施还在建设中。
买服务器和发工资,差别在哪?
一台服务器买回来能用好几年,会计上就分几年计成本,每季度往利润表里摊一点,这就是折旧。
因此,814亿资本开支不会一次性从本季利润里扣掉。
研发开支则不同。腾讯本季研发费用323.62亿,同比增加42%,这笔钱全部计入当期费用。
刘炽平在电话会上打了个比方,说这有点像建工厂:厂房盖起来能用好几年,并非只生产一个季度的东西。

弄清这一点,再看腾讯的利润就没那么费解了。本次财报里有三个数字可以对照着看:
按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计算,经营利润591亿,同比下降7%
按非国际财务报告准则计算,经营利润681亿,同比下降6%
在第二个数字基础上,剔除五个新AI产品的影响,经营利润833亿,同比上涨8%
这五个产品是Hy、元宝、CodeBuddy、WorkBuddy和小微,官方说法是「以这几个为主」。
腾讯特意给出第三个数,是想让外界看看,暂时撇开这几门新生意后,原有业务的盈利情况如何。
这么一算,经营利润率仍有40%,跟去年差不多。
利润是利润,钱可是实打实花出去了。这季度腾讯自由现金流为负691亿;把那笔算力预付款刨掉,则是正169亿。
后面还得投多少?
腾讯首席战略官James Mitchell的说法是:从实际现金支出看,资本开支已经到顶,今年余下时间和明年大体在这个水平上下,此后会回落。
他还说,到2028年局面会好些。
道理在哪?这两年建成的设施以后能继续用;眼下采购贵,将来买同样的东西价格有望便宜下来。
再加上算力效率在提高,同一批设备以后能承担更多任务。不过这些都属于管理层对未来的预判,钱已经付出去了。
......
那么,这些设备给腾讯挣来了什么?
这季度腾讯云服务收入同比增长35%,二季度为21%,去年全年还只是十几个点。
耐人寻味的是,腾讯的模型还在降价。按腾讯自己的说法,Hy4 flash定价仅为Hy4的二十分之一,便宜了95%。
卖价一路往下走,生意反倒越做越大,这中间的门道在哪里?
先看模型为什么能卖这么便宜。
Hy4 flash总参数2240亿,每次只激活120亿。打个比方,手底下有224个人,来了一桩活儿,挑12个擅长的去干就行,不必让224个人全忙起来。
这样一来,每次干活耗掉的算力就少了。
一台机器买回来,原先一天能处理100个人的请求,现在能处理200个人的请求,其他条件不变,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设备成本就少了一半。
管理层称,算力效率每年都在成倍提升。
光有效率当然不够,还得有人买单。我注意到,管理层给出了云收入增长的三个来源:
GPU租赁,把算力租给外部使用,这季度同比、环比涨幅均在30%以上
MaaS,即模型即服务,客户不必自建模型,用多少付多少,这季度收入环比涨了3倍多
WorkBuddy,把模型做成能替人干活的软件,这季度收入达到上季度的5倍以上
有人直接买算力,有人买模型的使用量,还有人买现成的AI工具。三种买法,消耗的都是同一批机器。
还有一个问题:美国进一步收紧芯片管制,腾讯手上的算力够不够用?
James Mitchell在电话会上的判断是:云业务不会受到实质性的负面影响。要理解这句话,得把训练和推理分开看。
打个比方,这跟带一个厨师差不多:学做菜那阵子,各种食材得认全,刀工要练,火候要摸,菜还得一遍遍试;等手艺到手了,客人点一份宫保鸡丁,照着做出来就成。
学本事的阶段对应训练模型,拿学到的本事干活,就是推理。
芯片上的限制,确实会让训练慢下来。刘炽平在电话会上的说法很直接:下一代混元,推出来的时间可能要比原来更久。
可推理不一样。效率够高的模型,跑在国产芯片上也没问题,而云服务主要跑的就是推理——James Mitchell讲的不受实质影响,说的正是这块。
Mitchell还提过,过去12个月推理效率的提升幅度,放在一年前根本没法想象。
芯片管制接下来会怎么走,眼下没人能给出准话。
不过腾讯已经在试着把模型做成另一门生意了。这门生意,刘炽平以前其实并不怎么看好。
......
他讲得很直接:腾讯此前看待国内企业软件市场的增长,态度偏保守;如今他的判断变了——AI 一旦用进办公软件,企业就肯多花钱,而且这个变化不会拖太久。
改主意的理由有三条。
头一条是盗版。
这是中国软件行业积了几十年的老问题——一套软件买回来,拷给全公司用,公司还觉得自己省了钱;AI服务却没这么容易拷走,哪个账号在用、用了多少,后台都查得到。
再说,以前劝企业花钱买软件,得费半天口舌,讲清楚它到底值在什么地方。
WorkBuddy的情况不太一样:写文档、做数据分析、管项目、查资料、写代码,这些它都能接。
单拎出其中一项,也许收不了几个钱;可这些功能凑到一块,员工每天上班都离不开呢?企业掏钱的意愿恐怕就不同了。
还有个变化挺有意思——收费方式变了。
以前买软件,不是一次性付款,就是每年交一笔固定费用;WorkBuddy走的是订阅加Token用量,跟手机套餐有点像,每月交个基础费,用超了再单独付。
这个「再单独付」别小看:客户越离不开这个工具,用得越多,腾讯能收到的钱就越多,连涨价都不用去想。
也正因为这样,腾讯现在会派工程师到客户现场,教对方怎么把这东西用到日常工作里。按管理层的说法,有些客户搞清楚它能干什么之后,花销会明显往上走。

这门生意如今做到什么规模了?
刘炽平在电话会上给出的数字是:WorkBuddy日活已超过1000万,每天消耗Token超过100万亿;按最近七天的表现折成年化毛收入,已超过5亿美元,是七年前上线的腾讯会议目前的两倍多。
企业版今年6月才推出,到眼下,中国前100强企业里有六成已经是它的客户,前500强里也占到一半,覆盖50多个行业。
还有个例子:有用户一个月光买Token就花掉4万元。
说到这儿,他拿网络游戏作了个类比。
早年国内做游戏的那批人,走的也是类似的路子。后来大家才琢磨明白,游戏不必按份卖,改成卖道具更来钱。
卖一份游戏,只收一次钱;卖道具就不一样了,肯掏钱的人能一直掏下去。在刘炽平看来,如今的企业软件,和当年的网络游戏有几分相似。
当然,眼下还谈不上这门生意已经盈利。腾讯仍在花钱拉用户,学校老师这类群体,暂时还能免费用。
往后这笔账要怎么算?
刘炽平提到了三个方向:让更多免费用户愿意掏钱,让已经付钱的人多用一些,再设法把Token的成本压下来。
但并非所有场景都需要这么重的用法。到了微信里,账就得换个算法。
……
微信里的AI助手名叫小微,灰度测试跑了几个月,日活如今已达3000万。
刘炽平用了两个词来区分WorkBuddy和小微。按他的说法,WorkBuddy提供的是AI使用的深度,小微提供的是AI普及的广度。
这话怎么理解?
一个人上班天天离不开WorkBuddy,这是深度;一个平时不怎么会用AI的人,刷朋友圈时顺手问小微一个问题,这是广度。
所以,朋友圈、公众号、视频号,小微已经出现在微信里30多个地方,腾讯还在试着把它和小程序、微信小店打通。
照他的说法,小微出现的地方越多,用的人就越多,使用频率也会慢慢往上走。
不过,有些人用过小微之后发现,它好像不如元宝那么聪明。
刘炽平也回应了这个问题,答案挺有意思:这本来就是产品设计的一部分。元宝那边的侧重点也变了,从追求用户规模转为提升产品能力。
为什么呢?还是得算成本账。
微信和WeChat加起来有14.49亿月活用户。哪怕每人每天只跟AI聊上几句,放到这么大的用户规模下,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所以,小微用的是专门定制的模型,现阶段不追求特别强的能力,先把日常够用的功能做出来,把每次调用的成本降下来。
他报了个更直观的数:照他的测算,就算小微面向全部 14 亿微信用户放开,一个季度下来的成本,仍低于今年早些时候元宝一个季度的开销。
况且,将来有一部分推理可以直接放在用户的手机上完成,成本还能再降一点。
那小微怎么赚钱呢?
刘炽平用了一个词,叫「乘数」。他的意思是,小微能让微信原有的生意多赚一些钱。
微信现在一年有多少收入?他没给确切数字,只说各项加起来有几千亿。
他的算法是,如果小微能让这些收入增加10%到20%,就足以覆盖自己的成本,实现盈利。
比如:
以前在微信里找商品、找服务,用户往往要自己反复翻找;接上小微之后,要找到合适的商品和服务会省事不少,广告和交易也随之多出新的空间。
这笔增量不会单列进财报,只能从对应科目的增速里去体会。再往远看,商家和服务商同样能养自己的AI助手,让它们和小微互相打交道,腾讯就有机会从中抽服务费。
当然,眼下这还只是较远的设想。刘炽平的说法是,未来6到12个月应当能看到一些动静;他也补了一句,具体哪天发生,谁也说不准。
……
说到这里,不妨再回看开头那814亿。
同样一份算力,腾讯有三条路:放到云上卖,做成WorkBuddy这类软件直接向用户收钱,或者塞进微信,给原有生意添增量。
以往谈AI商业化,大家反复追问的无非是:用户肯不肯为AI掏钱?
腾讯这场电话会听下来,我的看法是,还该多问一层:供给端已经在动,需求端能不能跟上?
说到底,生产效率上去,并不等于生意就能做大。
让从前不值当付费的服务变得值当,让原本没发生的交易有机会发生——AI带来的增量,或许更该从这个角度去想。
本文数据:
[1].腾讯控股2026年第三季度业绩公告与同季业绩电话会实录,不构成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