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摩智能圆桌:端侧AI商业化,客户最在意安全、私域与体验
过去几年,AI 行业热衷于比参数、拼算力、讲融资。但模型一旦离开展台,客户的问题立刻具体起来:数据会不会泄露?设备能不能 24 小时运行?响应够不够快?噪声大不大?这些问题,正把端侧 AI 推到产业舞台中央。10 月 14 日,后摩智能在北京开了一场生态合作伙伴大会。期间,极客公园创始人 & CEO 张鹏主持了一场圆桌
前几年,AI圈比的是参数、算力和融资额。可模型一离开展台,客户的问题马上变得很实在:数据会不会外泄?设备能不能全天候运转?响应速度够不够快?运行起来吵不吵?
这些疑问,正把端侧AI一步步推到产业的前台。
10月14日,后摩智能在北京举办生态合作伙伴大会。会上,极客公园创始人兼CEO张鹏主持圆桌,五位来自不同领域的人坐到一起——麒麟软件副总经理、生态发展中心总经理姚翎,聊趣智能科技创始人兼CEO黄隽实,罗格数据CTO刘学鹏,寅谱计算CMO陈展凌,后摩智能AI系统总工程师陈仲铭。他们所在的方向分别是操作系统、应用、数据工程、整机集成和芯片,聊的却是同一个话题:端侧AI究竟何时才能做成一门真正的生意?
黄隽实分享了养老院里的一个案例。团队在上海落地了一套「数字家人」,陪老人聊天、提醒吃药、帮忙防诈骗。老人每天说过什么、身体状态怎么样,都属于高度敏感的信息,不能随便往云端传;系统还得全天值守,设备又不能嗡嗡作响。到了这种场景里,隐私、算力、功耗和噪声就超出了技术指标的范畴,直接关系到老人愿不愿意用。
企业市场的答案也差不多。刘学鹏的看法是,客户最在意的是私域化专属。「AI 未来会成为企业的数字专家或数字员工,这种触及核心业务的『员工』,必须招进公司内部,而不是变成外部的云端服务。」一旦模型开始读取发票、财报、订单和客户资料,数据边界就成了商业落地的前提,不再是可选项。
央企和关键岗位的安全要求更严。姚翎说,AI工具只要部署在互联网上,涉密数据就绝对不能碰。大模型甚至可能把不同时段上传的碎片信息拼接出完整内容。「本地安全是重中之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安全就是一切的前提。」
不过,需求成立并不意味着生意就成立。陈展凌说得很直接,客户未必在乎省下多少Token,他们更看重体验:首字多久出来,机器安不安静,系统会不会卡,能不能长时间稳定运行。这些看似零碎的问题,决定了产品是被长期使用,还是演示完就被塞进柜子。
端侧AI的难处,不光是把大模型塞进小设备,还在于把通用能力转成可以持续交付的专业服务。模型发布后能不能及时适配,硬件成本能不能压到客户愿意接受的水平,软件伙伴能不能低门槛开发,这些都牵动着商业化的节奏。
底层还有算力、带宽和功耗这个「不可能三角」。陈仲铭表示,后摩要做的就是不断把这三条边界往外推,同时开放软件、接口和API,让更多开发者参与进来。
对话临近结束时,刘学鹏给出一个大胆判断:在中国,AI真正落地,一定是「端侧为主,云端为辅」。端侧是个人和企业专属的大脑,云端则负责知识流动,是社会的大脑。
这个判断准不准,以后自会见分晓。但有一点已经明确:AI从「能聊天」转向「能干活」,就得吃进你最核心、最不愿示人的数据。到那时候,算力放在哪里,就不只是技术选型的问题,而是一道信任题。
大模型的上半场,大家争着让机器变聪明;下半场,比的是怎么让智能走出云端、进入千行百业。最终胜出的,未必是模型最大的那家,但一定是最早跑完那「最后一百米」的。
以下是张鹏与姚翎、黄隽实、刘学鹏、陈展凌、陈仲铭的对话内容,部分有删减。
01 安全、私域、体验:端侧AI商业化的三道真实门槛
张鹏:去年大家还在讲端侧AI元年,今年就变成了「商业化元年」。真到落地的时候,客户掏钱最看重什么?
黄隽实:落地中的挑战其实很多。我们在上海一家养老机构做了「数字家人」场景,主要是想缓解老年人因为孤独引发的各种并发症。
这个场景里,我们最关注几个核心诉求。一是安全隐私,家庭场景的私密信息极为敏感,尤其和公办或民营机构合作时,本地算力是数据兜底的最好办法。二是决策能力,系统要24小时值守,提醒老人用药甚至防诈骗,这就要求本地AI具备很强的持续计算能力。
第三点是要足够安静。用了后摩芯片之后,我们达到了这个要求。
刘学鹏:从企业和专业客户来看,大家最关心的是「私域化专属」。这跟企业的核心利益直接相关,核心业务和数据必须握在自己手里。AI未来会成为企业的数字专家或数字员工,这种触及核心业务的「员工」必须招进公司内部,而不是变成外部的云端服务。端侧对企业的最大价值,就是帮他们建起专属的数据与经验边界。
我们今年落地了不少央企和上市公司客户。以财税场景为例,大量发票、财报和订单数据,本来就不可能交给云端模型去推理,必须专属化。
眼下企业要规划一座庞大的算力中心并不容易,算力拿来做什么也说不清楚。我们换了个路子:哪个岗位缺能力,就往里塞一个「数字专家团」。这种形态对算力没有太高要求,后摩这类端侧算力已经够用。说白了,这是看效果掏钱,从一个小口子切进去,也是端侧当下很要紧的一股推力。
个人这一块,我们做的是「专家」体系,咨询顾问、税务师这些角色都在里面。他们同样看重个人经验和客户资料不能外泄。真要用云端 AI,光是给资料脱敏就够让人头疼,效率被拖得很厉害。
今年我们还落地了一些场景,让端侧设备和机器人直接在本地连起来。
不少机器人现在动起来没问题,缺的是知识推理这一环。端侧设备跟机器人实时对接之后,推理和时延的问题当场就解了。放到工业场景里看,端侧这种低时延更是没别的东西能替。张鹏:除了隐私和私域化部署,端侧真正在背后推的那股力量还有哪些?
姚翎:麒麟软件的客户集中在党政、央企这类核心领域的关键岗位。今年各家都在把 AI 当成重要抓手来规划,政策上也全面往 AI 倾斜,可实际情况是客户「不敢用」。
原因在哪?AI 工具只要架在互联网上,涉密数据就一点都不能沾。现在的 AI 太聪明了,给文件换个代号就以为万事大吉?今天传一点、明天传一点,它能把碎片拼成一份完整的涉密文件。
所以对重要岗位的客户来说,本地安全排在第一位。这事没有商量的空间,安全是一切的前提。
陈展凌:就我自己的感受,省 Token 并不是客户最在意的痛点,客户体验才是。
像黄总说的,端侧设备摆在现场必须安静,我们连液冷机制都在考虑加进去。首字生成时间大家都清楚,它直接左右人的感受。客户头一回用可能觉得新鲜,想让他们一直用下去,端侧就得把体验抠到极致。这不只是芯片和模型的事,整个系统架构怎么集成、怎么优化,同样关键。
陈仲铭:大家总说「元年」,是因为都觉出风来了。可风向一直在变,客户的需求也五花八门。有要大算力的,有要大带宽做实时交互的,还有要的多模态感知。
这里面卡着一个「不可能三角」:算力、带宽、功耗。后摩眼下解决得最好的是功耗,下一步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三角打破。
我们铺了两条线。一条往大了做算力,就是我们的 M 系列。另一条靠更先进的工艺和封装,把带宽做上去。这就是我们手头在干的事,尽量去接住千行百业各不相同的场景需求。
02 下一步,在于生态、成本与规模化
张鹏:底层芯片的地基打牢了,端侧的优势才真正使得上劲。往后一年,各位对端侧 AI 最期待的目标是什么?
陈展凌:虽说叫商业化元年,端侧 AI 离普及还差得远。能真正落地的场景还不够多,规模化的步子也偏慢。我挺期待更多软件商看见这个机会,干脆利落地转向端侧 AI。
刘学鹏:从我们这边看,核心诉求一句话,Day 0 适配。国内基础算力和模型之间最大的那道坎,其实就是生态。我们很希望后摩能把所有模型的 Day 0 适配做出来。
黄隽实:我的要求有点苛刻,盼着端侧的「不可能三角」再往前挪一挪。真到落地的时候,成本是极关键的一环。除了少数预算宽裕的机构,绝大多数企业手里并没有大笔专项资金。这种局面下,成本能不能压到极致,直接决定商业化成不成。
姚翎:我的期许很直白,今天展示的那些已经达到量产标准的整机,希望能快点落地。最好赶在后摩下一代 A20 和 M60 芯片出来之前,就真正实现规模化应用。
技术搁着不用,差距在哪就永远看不出来。别学我减肥,天天不停地收藏视频,一次也没练过。
国产芯片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国家把最大的应用场景开放了出来。没有真刀真枪的实战,我们永远会被卡脖子。盼着一年后这些设备都能大卖,也请后摩务必把货备足。
陈仲铭:刚才几位嘉宾提了各自的期许,供应链、模型适配、安全保障,还有打破不可能三角。对后摩来说,往后的目标其实很简单。硬件做扎实,软件做好用,全力把各位的商业化服务撑起来。
03 从算力到交付,差的不只是技术
张鹏:芯片和场景都备齐了,要让它变成一台真正跑得起来的设备,工程上还得下哪些苦功夫?
陈展凌:芯片、模型和操作系统只是必要条件。从工程实践看,主板、散热、机柜设计,还有针对客户体验的优化参考设计,都得跟现有模型能力深度适配。国内最大的优势在产业链,我们能把这些优势变成端侧可交付的产品,再拉上生态伙伴配合,把端到端最后那一步交付掉。
刘学鹏把话说得很直:用户只肯掏钱买「最后一百米」。一公里之外的事,模型已经办了;五百米那一段,算力顶上了;剩下贴着客户的这一截,才是真正有人付费的地方。在他看来,这是判断生意能不能成立的关键标尺。
真正落到应用上,有几道坎绕不过去。头一道是数据。模型进了企业,处境跟外来的咨询顾问差不多——手里没有业务数据,什么活都推不动,原有系统怎么接、数据质量怎么保证,都得先解决。第二道是交互,企业用户对着一问一答的纯对话很难买账,AI 得嵌进他们最顺手的那套工作流里,不能另起炉灶。最棘手的是稳定性:模型骨子里是概率的产物,可做财务报表合并这类活,要求的是分毫不差的匹配和计算,只能靠大量工程手段去兜底。
说到付费,关键是能不能戳中用户最疼的那一点。AI 时代最好的产品经理往往就坐在客户现场,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缺什么样的助手。以前做软件,交的是一套系统;现在做 AI 落地,更像是把一个无所不能的天才,慢慢调教成踏实、安全、靠得住的专属专家。模型是匹千里马,工程要干的活就是替用户把马驯好。还有个现实问题:个性化需求海量涌来,纯靠堆人去做实施已经不划算了,只能拿 AI 去交付 AI——刘学鹏认为,这是眼下在最后一百米还能挣到钱的唯一路子。
黄隽实把 AI 的进展看作工程化一步步磨出来的结果。早年拼的是提示词工程,眼下流行自定义智能体,在让 AI 变得能用、顺手、用得起这件事上,工程化始终是关键一环。
落到交付给客户的价值,他的说法是工程和服务各占一半。国内开源生态确实好,可要从海量开源组件里挑出最贴合客户的那一套,得跟大量垂直行业用户坐下来深聊。把这些摸索攒成可以反复迭代的工程化方法,是很核心的本事。
姚翎认为,端侧要破局,最大的一场工程是「生态工程」,要害在开放和聚合。各人把自己那段做扎实:芯片公司管算力,操作系统给硬件做支撑,应用厂商负责交付。碎片化的算力架构和各种模型,得提前适配好,生态也要往前放,比如先把端侧的 AI 基础设施搭起来。这么做能提前验证用户要什么,也是未来两年 AI 的重头戏。
张鹏顺势把问题抛给后摩:既然聊到生态,你们想建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生态?
陈仲铭回应,生态链条拉得很长,AI 迭代又急,什么都自己干不现实。后摩的办法是把软件开源,接口、架构和 API 全部敞开。目标是让开发者和软件商拿起后摩的产品就能直接用,而不是还得手把手教。底层基建修扎实了,上面才跑得起越来越多种类的车——他说,这正是后摩扎根做生态的根本原因。
04 端侧 AI 的未来生态
张鹏拿云端大模型作对照:那边的产业结构很清晰,英伟达在最前头供算力,往后是模型大厂,再往后是做数据、做工程交付的,最末是各类应用。他问,端侧 AI 将来的商业逻辑是不是也照这个排?
陈展凌的回答是,云端也好端侧也罢,客户到头来买的都是结果——一项服务,或者一个数字助理。所以价值链的顶端一定落在 AI 智能体的应用层。像他们这样做端侧配套生态的伙伴,核心任务就是把这些应用真正托起来,让它们在端侧跑得动。
陈仲铭的判断是,推理时代不会有一家独大,格局必然是百花齐放。他希望后摩能在这片百花里开得最漂亮。
姚翎回忆,自己最早听说「存算一体」这个概念,就是后摩帮着普及的。合作从第一款 M30 起步,一路做到 M50 真正量产,甚至能在本地跑通 35B 的大模型。在他看来,这说明端侧 AI 已经初步有了让用户掏钱的商业价值。
也正因如此,他特别呼吁今年一定要往客户端走。客户买不买单,全看 AI 能带来多少实打实的价值。他相信,等下一代带宽更大、体验更好的芯片出来,生态伙伴再一起使劲,从客户那边拿到正向反馈,后摩完全有机会成长为中国端侧算力的一支重要力量。
刘学鹏则把中国独特的开源生态看作端侧 AI 最天然的土壤。模型一旦开源,形态和规格就丰富起来,与之匹配的硬件需求自然会爆发。
提到场景,他觉得眼下大家对端侧的想象还困在 PC 或服务器里。可 AI 时代的端侧设备形态,会远远超出想象。就像今年火起来的 AI 录音卡,技术人员起初未必看好,市场却照样买单。他判断接下来的趋势,是拿 AI 的逻辑把物联网重做一遍。
至于终局,刘学鹏个人的看法是:在中国这个环境里,AI 真正落地一定是「端侧为主,云端为辅」。
道理不复杂。AI 一旦用得深,就得喂进去大量核心数据,而这些高价值数据,企业和个人绝不可能交到云端。隐私、安全、专属化这几股力量推着走,端侧注定成为 AI 最重要的承载体。往后看,端侧好比个人或企业的专属大脑,云端更像「社会大脑」,管的是整个社会的知识流动与协作。
张鹏收尾,向几位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