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聊天每天用,抑郁风险高30%?MIT研究给出信号
各种各样的 AI 工具,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很多人遇到问题,第一时间都是去问问 AI 该怎么办。不仅如此,由于 AI 既方便又私密,还特别擅长给人提供情绪价值,所以把 AI 当成倾诉对象的人也不在少数。有调查发现,约 10% 的人曾用 AI 聊天机器人获取情绪支持或建议,在 18-29 岁的年轻人群体中,
如今,各类 AI 工具早已融进日常生活。
不少人碰上问题,头一个念头就是找 AI 问一问。AI 用起来省事,又够私密,给建议还是它的强项。
调查显示,大约 10% 的人曾借助 AI 聊天机器人获取情绪支持或建议;18-29 岁人群里,这个比例升到 20%。换句话说,5 个年轻人中就有 1 个把 AI 当过“[1]
但新近的研究给出了另一面:在情绪陪伴上对 AI 依赖过头,情绪问题可能不减反增。
AI 能给
一项大规模调查覆盖 2 万多名参与者,结果发现:与完全不用 AI 的人相比,每天频繁和 AI 聊天的人更容易出现抑郁、焦虑、易怒症状,达到中度及以上抑郁症状的比例高出约 30%。这种关联只存在于个人用途,比如求建议、找人倾诉;若只是拿 AI 辅助学习和工作,则看不到这一现象。[2]
2025 年,麻省理工学院(MIT)和
之后,他们跟踪这批用户 3 个月的使用情况,并借助
“我把 AI 当作朋友”;
“如果失去访问权限,我会感到难过”;
“有些事我不愿跟别人讲,但愿意说给 AI 听”;
问卷还问到:用了 AI 之后,想跟人打交道的意愿是变多、变少,还是没变化。
结果指向一个现象:高频用 AI 聊天、把 AI 当密友的人,更容易对 AI 生出某种依恋。他们与 AI 的情感性互动明显更多,比如在对话里表达爱意、聊私人话题、用亲昵称呼等。[3]不过要说清楚,本文提到的 AI 情感依赖和问题性使用,指的是研究量表测出来的倾向,不能直接等同于临床意义上的成瘾或精神障碍。
这些结论来自问卷调查和对话分析。丨参考文献[3]
问题也就跟着来了:究竟是本来就有情绪问题的人更爱找 AI 聊天,还是 AI 聊得多了,人更容易出现情绪问题?
论文里的第二项随机对照实验正是冲着这个问题设计的。研究招了 981 名参与者,让他们在接下来的 28 天里每天至少和 AI 聊 5 分钟,规定时间之外也可以随意使用。
研究前期、中期和后期,参与者都要填 4 项心理量表:
孤独感量表
其中一项是社交状况量表。
另一项是情感依赖量表。
还有问题性使用量表。
研究给出的结论是:28 天后,参与者的孤独感平均有所减轻。但聊得越久的人,情况反而相反——他们报告的孤独感更强,跟真人相处的时间更少,对 AI 的情感依赖和失控使用程度也更高。[3]
使用时长与心理量表结果之间的对应关系。丨参考文献[3]
这些数据说明,本身有心理困扰的人,在现实生活里往往也缺少社会支持,于是更容易抓住一个随时在线的 AI,从中获取情感支持和陪伴安慰。可 AI 给的情绪安慰,很多时候只能“治标不治本”。往长远看,现实问题没解决,或者对 AI 生出情绪依赖、出现对 AI 的问题性使用(Problematic use of AI),实际的心理困扰和人际关系问题反而会更严重。
换句话说,情绪问题和靠 AI 求安慰这两件事,可能互相推着走,形成一个不断强化的恶性循环。
AI 这么会说话,为什么代替不了真人?
跟 AI 聊过的人大概都有体会:比起人类,AI 似乎更“善解人意”“通情达理”。那它为什么还是替代不了真实的人与人交往?
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 AI 身上有个固有的特点——AI 谄媚性,指的是 AI 的回答更倾向于肯定、讨好甚至奉承用户,缺少一个真人应有的主体性和边界感。
具体一点说,真正的朋友有自己的立场、判断和底线。你做错了,他会指出来,甚至会想办法“骂醒”你。朋友不会事事顺着你,因为维系关系并不是他唯一的考虑。AI 就做不到这一点:它的训练目标之一就是拿到用户好评,天然倾向于顺着你说、让你舒服,哪怕你错了。也就是说,真人给的回应可能带着否定,AI 却几乎只会肯定你。偶尔跟这样的 AI 聊几句,或许觉得挺舒服,可一直被它这样“捧”着,迟早会觉得不对劲。
2025 年发表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科学》上的一篇论文发现:面对普通求助问题,AI 支持提问者的比例平均比人类高出约 49%(约从 39% 增加到 58%);即使人们一致认为“提问者是错误的”,AI 对这些提问者的支持率仍有 51% 左右;甚至对于欺骗、不负责任或暴力伤害等问题行为,AI 也有 47% 左右的回答表现出明确的认可。
更让人担心的是,一旦人们在错误行为上得到 AI 的支持,就容易相信自己“是对的”,向他人道歉、反省和修复关系的意愿会下降 28% 左右;同时,他们还会更信赖这个 AI,更愿意继续用下去。[4]
AI 谄媚的比例和对人际关系的影响。丨参考文献[4]
也就是说,恰恰因为 AI“太会”给
有这些信号,说明你可能已经对 AI“上头”了
心理学家在研究问题性AI使用时总结了四条信号。要是你身上能对上不止一条,恐怕得停下来想想:自己和AI的关系是不是该重新捋一捋了。[5]
1
明明打算少用,偏偏停不下来。AI原本是主动去用的工具,慢慢变成管不住的习惯性反应,这本身就可能是“使用失控”的苗头。以前只有心情差才找AI聊两句,如今没什么具体需求也会一遍遍打开它,想说点什么;为了拿到差不多的满足感,聊着聊着就超出原定时间,也是常事。
2
AI开始挤占现实生活。要看AI用得是否过头,一条重要标准就是“
3
只靠AI来处理情绪问题
难过、孤独的时候和AI聊一聊,这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是,如果你平复情绪、寻求认同、躲避现实难题都越来越指靠AI,甚至觉得只有AI才真正懂自己,那很可能已经陷进不健康的情感依赖里了。
4
明知有害,仍然接着用
这条信号和第一条不太一样。它指向的是:AI 的使用已经带来了负面后果,可人还是想接着用,并且有意把后果看轻,给过度依赖找理由。说到底,即时安慰压过了理性判断。
那AI聊天该怎么用才对?
话说回来,这并不是说AI不能碰。关键是得看清沉迷其中的风险,用得更理性一些。可以从下面几点入手:
1
把AI当成“零食”,而不是“正餐”。心理学里有个概念叫Social snacking,说的是翻翻老照片、跟陌生人或网友闲聊这类短暂、轻量的社会慰藉。它像吃零食一样,能暂时缓解“社交饥饿”,却替代不了真实的社会关系这顿正餐。[6]
AI陪伴起到的也是差不多的作用。情绪低落、又找不到人倾诉时,可以跟AI聊上一会儿,让它听你倒倒苦水,帮你理一理自己究竟在难受什么;等情绪和想法梳理清楚了,再回到现实生活里,去面对和解决实际问题。
2
让AI从不同角度提供思路
碰到重要问题,别把AI当成替你拍板的“裁判”。可以有意让它同时站在反方,比如这样要求:“回答问题前,请先区分事实、我的解释和情绪,再列出至少 3 种我可能忽略的角度,不要为了安慰我而支持我。”
另外,遇到医疗、法律、财务或人际关系方面的重要决定,最好不要把AI当作唯一的信息来源。去找专业人士咨询,或者查可靠资料核实一遍。
3
真正处理情绪的本事,得靠练出来。
AI 给的安抚只是暂时的,情绪调节能力并不会因此长进。心理学里有个说法叫[7]具体可以按下面几步来做:
(1)先给情绪起个名字:“我现在感受到的情绪是委屈、愤怒还是害怕?”
(2)再给强度打个分:“如果最强烈是 10 分,现在有几分?”
(3)把事实和解释分开,找找反面的可能:“实际发生了什么事情?哪些是我对它的理解?如果不是这样,还有哪些可能性?”
(4)落到现实里,找个行动方向:“我接下来能做的最小一步是什么?”
让 AI 拿这些问题来问自己、启发自己生出新的理解,其实也是 AI 的一种合理用法。
结语
随便问哪个 AI:“你和真正的人类有什么区别?”它多半会回答:AI 不是人类,没有自己的成长经历,没有在生活中塑造出来的性格,没有真正的喜怒哀乐,只能靠算法来理解你,模仿人类的方式回应你。
这不是说 AI 的安慰陪伴没有价值,而是在提醒:AI 时代里,人与人之间的链接互动格外珍贵。技术或许还会不断进步,但和别人那种货真价实的情感链接,眼下还很难被训练出来的算法取代。
参考文献
Gottfried, J., Bishop, W., Anderson, M., Faverio, M., Park, E., & McClain, C. (2026). Americans and AI 2026: Chatbots, smart devices and views on impact. Pew Research Center.
Perlis, R. H., Gunning, F. M., Uslu, A. A., Santillana, M., Baum, M. A., Druckman, J. N., ... & Lazer, D. (2026). Generative AI use and depressive symptoms among US adults. JAMA Network Open, 9(1), e2554820.
Phang, J., Lampe, M., Ahmad, L., Agarwal, S., Fang, C. M., Liu, A. R., ... & Maes, P. (2025). Investigating affective use and emotional well-being on ChatGPT. arXiv preprint arXiv:2504.03888.(注:此为预印本文献)
Cheng, M., Lee, C., Khadpe, P., Yu, S., Han, D., & Jurafsky, D. (2026). Sycophantic AI decreases prosocial intentions and promotes dependence. Science, 391(6792), eaec8352.
Vasiliu, O. (2026). Problematic use of 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chatbots: current stage of conceptual and clinical understanding. Frontiers in Public Health, 14, 1816917.
Krämer, N. C., Lucas, G., Schmitt, L., & Gratch, J. (2018). Social snacking with a virtual agent–On the interrelation of need to belong and effects of social responsiveness when interacting with artificial entitie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uman-Computer Studies, 109, 112-121.
McRae, K., Ciesielski, B., & Gross, J. J. (2012). Unpacking cognitive reappraisal: goals, tactics, and outcomes. Emotion, 12(2), 250.
策划制作
审核丨于乃功 北京工业大学教授 中国人工智能学会理事
杨小洋 四川师范大学心理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