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发轫院士向北航学生讲航天精神:条件好了,自力更生的志气不能丢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孟佩佩“条件艰苦、待遇不足,为啥还选择留下呢?因为祖国需要,因为受尽屈辱;留学无望,专家离开,那怎么办?那就靠自己,不能依赖别人;是什么支撑他一直走下去?是信仰,是对祖国的大爱……”这是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学生邓添怡写在朋友圈里的一串追问,问号后面是她找到的答案。十年前,她偶然在《开...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孟佩佩
“条件那么苦、待遇又跟不上,怎么还是留了下来?祖国需要,加上受过太多屈辱;出国留学没门路,专家也撤了,那能怎么办?只能自己干,靠不了旁人;他凭什么一路撑下来?凭信仰,凭对祖国的那份大爱……”
这一连串追问,写在北航学生邓添怡的朋友圈里,问号后面是她自己找到的答案。十年前,她在《开讲啦》节目里偶然看到戚发轫院士;十年后,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真真切切站到了她面前,她心潮澎湃。她把对话记了下来。当叩问自己“未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想做好什么事情”时,她也有了答案——“找到热爱的事业,终其一生奉献于此,足矣”。
11月17日,北航宣传部主办、
“我很羡慕你们啊,现在有这么好的条件。”台下学生大概很难体会当年的苦。戚发轫讲起,1952年他考进当时的北京航空学院,学校连自己的校舍都没有;来年校园刚建成,教室是工棚,冬天自己烧炉子,夏天露天吃饭。
中国航天事业从筚路蓝缕走到辉煌,已是70周年。1957年毕业的戚发轫,几乎每一个“第一”都参与过。在他看来,用自己的经历讲历史、讲中国航天精神,本身就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航天精神是我们自己创造的,看不见摸不着,但是很了不起。”他说,“用先进的航天精神、先进的文化武装起来的队伍,是战无不胜的”。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无私奉献、严谨务实、勇于攀登”的航天传统精神里,戚发轫挑出最核心的“自力更生”展开讲。“当年我们成立国防部第五研究院,谁也没见过导弹,只有院长
再后来,领导派他和几个人去苏联军事院校学导弹,他高兴得突击学俄文。可时局一变,苏联先是不收现役军人,他为此脱了军装;等到别人都能去了,学导弹总体设计的他偏偏去不成。“有点遗憾,靠人家不行,还得靠自己。”
1960年,苏联专家全部撤走,图纸和援助一并带走,还撂下话“中国那个不行,这个不行”。可仅仅80多天后,他们靠自己把我国第一枚仿制导弹送上了天,随后又自主研制“东风二号”。
“1962年靶场试验失败时我在现场,觉得很对不起党,对不起国家,花了这么多钱,花了这么多时间,失败了。但领导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总结经验再干。”戚发轫说,就靠这股劲儿,“东风二号”导弹研制成功,原子弹、氢弹也试验成功,“要想发展,要想超过别人,只能靠自己”。他想借这些告诉学生,国家事业如此,一个单位如此,一个人也如此,“要想成为学霸就要靠自己,老师同学可以帮你,你自己不努力能行吗?”
也有人问:当年需要靠自己,现在不是讲合作、交流、共赢吗?还要靠自己吗?要开放吗?他讲到,第五个中国航天日前后,他和几位老科学家给习近平总书记写了封信,回信里有一句话让他终生难忘——“不管条件如何变化,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志气不能丢”。“现在依旧需要自力更生,中国芯片、电动汽车都取得了进步,要成为一个科技强国,要超过别人,只能靠自己,别人怎么会帮助你超越自己?”
说到“两弹一星”精神,戚发轫认为,比起航天传统精神,内涵里多了“热爱祖国”这一句。“为什么它是核心?因为人有了爱,才能奉献。没有爱,怎么可能把最宝贵的东西奉献出来?就像我们的父母可以把任何东西无偿地给你,因为他们爱你”。
“最高尚、最伟大的爱是爱国家、爱事业。”他说,“两弹一星”精神到1999年才被概括出来,年轻同志没那段经历,所以更要提倡、要铭记。“你们现在正在看电视剧《伟大的长征》,想象一下红军是怎么过来的。”他问台下学生,“我们到了
载人航天精神讲的是“特别能吃苦、特别能战斗、特别能攻关、特别能奉献”。戚发轫记得,1992年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立项那会儿,航天系统活儿少、钱少、待遇也低。“我当时是五院的院长,好些人走了,我留不住,也不怪他们——没任务、没待遇,还得养家糊口,人家不走又能怎样?”
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的任务紧接着就来了,最难的一环是留人。“确实我们有一大批年轻人,刚刚毕业不久的、还没有很成熟地留下来。”他感慨,如今的中国空间站系统总设计师杨宏,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
那一年戚发轫59岁,再过一年就该退休。他本以为总设计师该由年轻人来干,“他们有的是博士,有的是硕士,技术很好,热情很高,还很年轻,应该他们干”。领导却说年轻人缺实际经验,还得老同志上。儿女也劝他,“老头已经快60了,干了一辈子别干了”。
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接下任务,和一群老科学家扎进新的研究。他把“东风二号”失败的教训带到了神舟飞船上:那时候没经验、急于求成,地面实验做得不充分,问题被带到了天上。这一回他立下规矩:要保证航天员上天,就得“把天上所遇到的问题,都在地面做充足实验”。
“那时候地面设备没一样能用的,怎么办?那就自己动手创造条件,征地、盖房、造设备。”到1998年,4年间亚洲最大的真空罐、当时世界最大的振动台、亚洲最大的电磁兼容实验室一个接一个建了起来。1999年,神舟一号发射成功,落点在国内,离预定落点只差10公里。
2003年,北京暴发非典疫情。队伍在航天城里坚守了近两个月。“很多年轻人家里有老有小,人家顾全大局,爱这个事业,人家坚守岗位了。”他感慨,“国家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我们事业遇到挫折以后,要有这种精神”。
故事讲完,戚发轫对学生们说,“我们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一个航天大国,现在正向航天强国迈进,未来的事业还是靠你们”。他寄语道,“第一要有准备,历史和国家给你们的任务,不能推卸;第二要有爱心,爱这个国家,爱这个事业,爱这个单位,爱这个岗位;第三要有梦想;最后要有本领”。
他引用习近平总书记的话,“伟大事业都始于梦想、基于创新、成于实干”。随后他说,“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本领、有担当,国家就有前途,民族就有希望。归根结底,你要有本事,你们得成为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