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SK海力士美光被诉操纵DDR4价格,三方齐把矛头指向中国厂商
(文/科工力量 沈见微)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没能把一场针对它们的反垄断诉讼挡在法庭门外。近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北区联邦地区法院驳回了三家企业提出的撤诉申请。法官认为,17名消费者和小企业原告提供的事实,已经足以支持对三大存储巨头涉嫌串通限制内存供应、操纵价格的合理怀疑,案件仍需后续调查和审理。三星、SK海...
三星、
图中并排出现的是三星、SK海力士与美光三家企业的标识。
官司打到今天,原被告双方都把中国存储厂商扯了进来。三家被告的说法是:中国厂商在扩大DDR4产量,竞争压力越来越大,所以逐步撤出DDR4属于正常的商业决策。
原告并不这么看。按原告的说法,中国厂商当时在全球
还有一处更耐人寻味,依据
三家巨头把退出DDR4归因于中国竞争,可它们没法说清一件事:DDR4的市场需求仍然很大、价格还在往上走,为什么这几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收缩供应?
DDR4退场,怎么就成了串谋的证据?
要看懂双方的逻辑,得先弄清争议的焦点——DDR4内存。
这几年,速度更快、性能更强的
但全球大量电脑、服务器、工业控制设备和通信设备至今仍在使用DDR4。对于那些设计已经定型的产品,DDR4没法直接替换成
2022年底,全球消费电子市场转冷,内存价格一路下滑。
图为三星电子半导体生产线。
随后AI热潮改写了整个存储行业的生意逻辑。三大巨头争相加码HBM投资,把原本用于普通内存的部分制造资源调往AI市场。这种转向本来可以解释成企业正常调整产品结构,可到了2025年,情况又起了变化。
2025年4月至6月,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先后表态,计划逐步停止主流DDR4的生产。消息一出,下游厂商怕以后拿不到货,纷纷集中备货。
当年8月,
原告的逻辑是:三家企业清楚DDR4需求依然旺盛,却在相近的时间点宣布减少供应,之后也没有明显扩大普通内存产能,这些举动很难统统归为各自独立的商业选择。
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对此不予认同。它们的理由是,DDR4迟早要退出市场,资源应当投向更有前景的DDR5和HBM;与此同时,中国厂商正在扩大DDR4生产,继续留在成熟产品市场,既要承受激烈的价格竞争,又可能错失高端内存的增长机会。
这套说法听上去站得住脚,但
更关键的是中国厂商的体量。法院援引起诉状指出,2025年第三季度,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合计占据全球
裁定第15页还专门留了一条脚注:被告所提的中国竞争担忧,并没有出现在起诉状中,法院不能直接据此驳回案件。况且以中国厂商当时的整体规模来看,这个解释本身就站不太住。
三大内存巨头早有价格串谋的前科
美国的企业和消费者对三星、SK海力士、美光心存疑虑,并非没有来由——这三家确实有过价格串谋的历史。
上世纪90年代,全球DRAM制造商还有约20家。经过多年的价格厮杀、技术迭代和行业整合,大批企业退出,市场最终演变为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主导的格局。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几家大厂曾联手操纵内存价格。1998年至2002年,三星、海力士、美光以及另外几家存储厂商卷入了一场DRAM价格串谋。
图为2002年4月26日海力士员工集会,反对将公司主要业务出售给美光。
当时,这些企业的管理人员通过见面、电话等方式交换客户报价、商议销售价格,还互相盯着协议有没有被执行。受影响的客户中包括戴尔、
2005年,美国司法部对涉案企业开出罚单。三星承认参与价格串谋,缴了3亿美元罚款;海力士也认了罪,被罚1.85亿美元。德国英飞凌、日本尔必达同样因卷入相关串谋受罚。还有多名涉案高管被判入狱。
美光其实也掺和了这场串谋,不过它主动配合美国司法部调查、交出证据,最后拿到了刑事豁免。
这类怀疑后来一直没断过。2016年8月到2018年8月,全球DRAM价格累计涨了165%。2018年4月,美国消费者又一次发起集体诉讼,指控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串谋限制供应、抬高价格。
这一回,三家企业赢了。法院认定,原告拿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事先协议。市场高度集中,几家企业面对相似的经营环境,完全可能没串谋就做出相似的减产和定价决定。案件最终被驳回。
这段往事,成了三大巨头这次申请撤诉的重要依据。它们认为,本轮诉讼不过是2018年那桩案子的翻版。行业需求变化、减产、价格上涨,加上竞争对手采取相近动作,这些都能用正常的市场规律解释。
可这次的情况明显更绕。除了2022年底至2023年初先后减产、2025年相继退出DDR4,原告还提到三星和美光推迟部分新工厂建设,三家企业把大量生产资源投向HBM,并通过长期合同锁定未来供应。
美光的动作尤其扎眼。2025年12月3日,美光宣布退出经营了近30年的
但在原告看来,普通内存价格已经大幅上涨,美光却主动退出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业务,这在商业上讲不通。
还有一项证据更值得关注。原告称,今年1月,三家企业几乎同时收紧了客户订单审查。一家GPU和服务器供应商的高管表示,三家企业都开始严格追问客户准备把货卖给谁、需要多少数量,以及终端需求是不是真的。
三家企业几乎在同一时间采取类似措施,连问的问题都很接近,难免让人起疑。
AI时代,三大巨头有了更多选择
过去,DRAM厂商主要靠电脑、手机和服务器这些传统市场吃饭。如今,AI带来了一个高利润的新产品——HBM。
不过HBM并不是普通内存的简单升级。它要把多颗DRAM芯片堆叠起来,制造过程更复杂,对晶圆、封装和良率的要求都更高。按此次起诉状给出的估算,生产相同存储容量的HBM,消耗的晶圆面积可能达到普通DDR5的三至四倍。
HBM需求越大,就可能占掉越多原本能生产常规DRAM的制造资源。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当然想抓住这轮AI机遇。可问题在于,AI不只吃HBM,还要大量普通内存。
AI加速器要用HBM才能撑起高速数据传输,服务器里的CPU同样得靠DDR5这类普通内存。另一边,手机、电脑、工业控制和通信设备也一直在买DRAM。
结果就是,HBM、DDR5以及部分旧一代内存,都出现了供应紧张。
这给了三家巨头很大的经营调整空间。企业根据需求和利润调整生产,本来十分正常。但如果三家企业事先达成协议,共同限制普通DRAM供应,性质就不一样了。
假如只有三星退出DDR4,原本向三星采购的客户,就可能转向SK海力士和美光。剩下两家可以扩大生产,拿到更多订单。
没有任何事先商量,一家企业自己先砍产能,就得冒着对手照常生产、把自己客户拉走的风险。反过来,如果三家一起收紧供应,客户想找足够的替代货源就没那么容易了。
对三家企业来说,如果能够共同限制供应,就有机会从旧一代内存的涨价中获得更高利润,同时抓住AI时代HBM市场的增长机会。
从市场份额来看,它们也确实有左右供给的底气。裁定引用的数据显示,2025年第三季度,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在全球DRAM营收中的占比分别是32.6%、33.2%和25.7%,加起来有91.5%。别的厂商就算看到内存涨价想多生产,短时间也追不上来。所以这三家每次调产能,对全球市场的影响都远非普通制造企业可比。
不过,中国企业的加入正在改变这一格局。
福建晋华
福建晋华12英寸DRAM晶圆厂建设实景
中国厂商带来的竞争,对三星、SK海力士和美光来说也越来越难忽视。2025年以来,韩国政界和媒体已经多次公开谈论这件事。1月,《韩国经济》报道称,三星和SK海力士已开始分析长鑫的DDR5产品,担心中国企业继DDR4之后再进一步打入新一代内存市场。到了11月,韩国国会一场相关研讨会又发出警告,说中国半导体产业的进步可能在未来几年削弱韩国企业的竞争优势。
话说回来,中国厂商眼下的体量,还撑不起改写格局的角色。
三家美国企业是否真的达成过减产约定,得看法院接下来怎么审。不过官司之外有个现实已经很清楚:三大巨头只要陆续停掉一款老内存,全球市场就会供应吃紧、价格猛涨,别的厂商一时半会儿补不上这个窟窿。
眼下,这三家已经把中国厂商当成重要对手,甚至拿中国竞争来替自己的经营决策找理由。对手既然把这份分量算到了中国企业头上,那咱们最好尽快拿出配得上这份分量的实力。